林晓彤从椅子上转过来,眼睛还黏在数据流上:“它要是再晚半秒,咱们的新逻辑就得判它‘迟到’。”
“那就让它迟一次。”刘好仃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反正咱们也不是审考勤的。”
他话音刚落,监测界面突然跳出一条静默提示:信号,持续0.28秒,出现时间——冷却泵波动后第17秒。
“超窗了。”小张探头看了一眼,“系统没动。”
没人说话。新规则刚上线,第一次实战就卡在边界外,像是学生考试时差一分及格。
刘好仃却没皱眉,反而点了点屏幕:“前两次,它在0.4秒和0.35秒出现,这次0.28秒。它不是变慢,是变快了。可为什么晚到?”
“也许路径变了?”林晓彤调出振动频谱,“上次是主轴空载,这次在切厚板,负载高了12%。”
“那就不是信号弱,是路堵。”刘好仃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条弯道,“咱们设的10到15秒窗口,是按它走平路算的。现在它绕了个坡,晚点到,但跑得更快了。”
“所以……不是规则错了,是它升级了?”
“机器又不会写信通知咱们它要提速。”他笑了笑,“但它来了,就是态度。咱们得学会看它怎么走,而不是只看它有没有踩点。”
他转身对数据组说:“把判定窗口改成浮动的。第一次超时,进观察池;连续两次超时,自动缩0.5秒窗口。让它教咱们调参数。”
小张愣了下:“这不就成了……系统自己改自己?”
“对。”刘好仃点头,“咱们不是造神,是养孩子。一开始得手把手教走路,后来就得看它摔哪一跤,才知道哪块地滑。”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紧张的气氛像被戳了个洞,漏了气。
当天下午三点,攻坚小组的三人围在林晓彤的终端前,调试“潜伏级高危”标签的底层逻辑。代码刚跑通,报警界面突然跳出一条红色标记——“听诊记录:非典型信号归档成功”。
“第一条?”刘好仃凑过去。
“是。”林晓彤点开,“冷却泵波动+延迟出现,双信号绑定,时间差17秒,形态稳定,设备独立,三重校验通过。”
“好。”他轻声说,“它开始记日记了。”
可没过两小时,问题来了。系统在归档另一次电压波动时,误把一次瞬降当成了潜在信号,自动塞进待解译库。
“又来了。”小张翻着日志,“电压掉0.3秒,幅度不大,但波形有点歪,系统觉得它‘可疑’。”
“它可疑,咱们就可疑。”刘好仃看着那条曲线,“上次开会你说得对,弱信号绑一起容易乱认亲戚。现在得加个‘血缘鉴定’。”
他指着屏幕:“归档前加三道关——第一,信号得重复出现,不能是独生子;第二,得在同一个设备上,不能跨机器乱认爹;第三,波形得长得像,不能光看姓氏一样就认亲。”
“三重校验?”林晓彤反应过来,“刚才那条电压瞬降,一次出现,跨了两个模块,波形也不稳定,直接筛掉?”
“对。”刘好仃点头,“咱们不是收破烂的,见啥捡啥。得挑有谱的留。”
代码改完,测试跑通,首条有效听诊记录正式入库。编号001,时间戳凌晨三点二十九分,设备编号L2-SP-04,备注栏写着:“疑似前兆,建议持续观察。”
晚上七点,19:00整,办公室角落的小桌旁,五个人围站着,手里端着泡面碗。这是刘好仃定的“不过夜会”,十五分钟,问题清零。
“算力不够。”数据组的小李吸了口面,“新模块占资源太多,日志采集开始丢包。”
“哪个在丢?”
“非关键模块的冗余采集,主要是环境温湿度和光照数据。”
“关了。”刘好仃吹了下热汤,“咱们又不是搞气象站。省下来的算力,全给双信号判定。”
“接口调试周期也被压缩了,原定三天,现在只剩一天半。”
“那就拆任务。”他说,“把权重调度拆成三个子模块,你们俩负责通道隔离,小张做优先级映射,晓彤统合。明天下班前,必须跑通第一版。”
“万一跑不通呢?”
“那就加班。”他喝了口汤,语气平常,“机器不睡,咱们也别睡太早。”
没人抱怨。他们知道,这不是赶工,是跟时间对账。那根冷却泵的曲线还在往上爬,2.6%之后,已经是2.7%。
深夜十一点,林晓彤在终端前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系统重启,新逻辑加载成功。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她摘下耳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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