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巡线时,他特意在b组停留。老李正带着两个新人调切割机,一边仔细地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认真的模样就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在传授着自己一生的本领。手上的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仿佛一道道岁月留下的勋章,记录着他曾经的辛勤付出和丰富经验。刘好仃没打扰他们,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会儿。等他们调完,他走过去,顺手摸了摸刚切好的玻璃边缘。
“平。”他淡淡地说道,那简单的一个字,却蕴含着对老李工作的认可和对玻璃质量的严格要求。
老李抬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以前你总说‘差一点就是废’。”在老李的记忆中,刘好仃一直是一个对工作要求极高的人,一点点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现在你们教得比我说得细。”刘好仃看着老李,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他知道,老李这些年为厂里培养了不少新人,他的经验和耐心是厂里宝贵的财富。
老李笑了笑,没接话,但转身时,把一张写着“冷却时长:8分钟,勿省”的便签贴在了操作屏旁边,那便签的纸角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忽视,每一道工序都有其严格的标准。
第二天一早,老吴把一叠资料放在刘好仃桌上。工龄分布图上,五十五岁以上的点密得像雨点,三十岁以下的却稀稀拉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对比就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厂子的现在和未来之间。离职名单里,近三年走了七个年轻技工,最近一个是上个月,理由写的简单而又刺眼——“个人发展”。那简单的四个字,背后却隐藏着厂里无法满足年轻人发展需求的无奈。
刘好仃一页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每翻一页,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最后停在技能评级表上。全厂持高级技工证的,十七人,平均年龄五十三点六,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这意味着厂里的核心技术人员大多已经接近退休年龄,而年轻的技工们却还没有成长起来,无法接过他们手中的接力棒。
他拿出小本子,在“人比玻璃更易碎”下面画了道横线,然后写下:“断层不是明天的事,是昨天就裂了,今天才看见。”那几个字写得有些潦草,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虑。他仿佛看到了厂子的未来,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没有人才的传承,这座曾经辉煌的工厂将会逐渐走向衰落。
中午吃饭时,他端着饭盒走到车间外的水泥台边。老周坐在他旁边,咬了口馒头,忽然说:“我那徒弟,上个月辞职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那徒弟曾经是他寄予厚望的人,如今却离开了厂子。
刘好仃没抬头,夹了口菜,淡淡的应了声:“嗯。”他知道老周心里的难过,但他也明白,这是厂里目前面临的一个普遍问题,年轻人的离开让厂里的人才培养陷入了困境。
“说是去送外卖,钱来得快。”老周嚼得有点费劲,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对徒弟离开的不舍。“我教了他三年,连测厚仪都不会独立调,这三年,我真是白教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觉得自己没有教好徒弟,让他选择了离开。
“你想留他?”刘好仃问道,他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我不想留人,我想留手上的活儿。”老周把饭盒盖扣上,声音低了点,带着一丝无奈,“我怕等我走了,没人知道怎么调那台老机器——它认人,换了别人,可能就出不了好活儿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那台老机器的深厚感情,那台机器就像他的老朋友,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不想让这门手艺在自己手中失传。
刘好仃点点头,没说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内心的阴霾。他们都知道,厂里的人才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如果不尽快解决,厂子的未来将岌岌可危。
下午,他把老周、老李、小王几个人叫到质检台前。这次没开会,也没拿本子,就静静地站在那块微裂的玻璃旁边。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仿佛在见证着他们的对话,那微裂的痕迹就像一条裂缝,随时可能将厂子的未来撕裂。
“咱们厂的玻璃,能照见外面的天。”他说,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在诉说着厂子曾经的辉煌,“可咱们这些人,得照见后面的人,不能让这门手艺断在我们手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使命感,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让厂子继续发展壮大。
老李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搞?”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道刘好仃会有什么样的办法来解决厂里的人才问题。
“先摸个底。”刘好仃说,“谁还能干几年,谁想带人,谁有绝活怕失传。不考核,不评比,就问一句:你想不想把手里的事,交出去?”他知道,只有了解了大家的情况和想法,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