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表、拿起笔、拿起文件,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缓缓扫视着周围,等所有人到齐。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又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着大家能在这新的一天里,为厂子的未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名字响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沉重,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手却断了,怎么办?”
台下没人接话,大家都低着头,气氛显得有些压抑。老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神有些闪烁,仿佛在回忆着曾经的日子,又像是在担忧着厂子的未来。老李则搓了搓左手食指,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二十年前被玻璃划的,此刻那道疤在微微泛红,仿佛也在诉说着过往的艰辛,那一道疤痕,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与这门手艺紧密相连的见证。小王用笔帽敲了两下笔记本,又突然停下,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迷茫,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刘好仃没点名,也没提高音量。他缓缓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那张老周画的质检卡草图,线条简单,但“透亮”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刻进人的心里。那简单的线条和有力的字迹,代表着曾经老周对质检工作的严谨态度和对品质的执着追求。
“九二年停电三天,模具冷了,精度保不住。”他慢慢地说着,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艰难的岁月。那时,厂里设备简陋,条件艰苦,停电三天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让整个生产陷入了困境。“老师傅把模具抱怀里焐着,说‘手艺是活的,人热,它就不凉’。”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那时候没人考核带徒,没人发奖金,可没人藏着掖着,大家都是真心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老师傅抱着模具,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模具的场景,那是一种对工作、对手艺的热爱和执着,是现在很多人所缺失的。
台下有人慢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老李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动作,仿佛陷入了回忆,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放映。
“现在我们能让客户说‘装得放心’,可谁来接下一块玻璃?谁来教下一个‘放心’?”他指了指小张早上那块微裂的成品,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它不会说话,但将来的人会问:怎么连这点细节都守不住?”
老李的手彻底停住了,他看着那块玻璃,眼神里满是复杂。那复杂的眼神中,有对自己曾经努力传承手艺却面临如今困境的无奈,有对小张这次失误的责备,也有对厂子未来的深深担忧。小张的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罪人,给厂里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刘好仃把卡片重新放好,没再多说。散会时,他看见老周站在门口多停了两秒,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那茫然的眼神中,透露出老周对厂子未来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厂子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厂子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回到办公室,小陈正往新一批货里夹质检卡。他抬头看到刘好仃,问道:“刘师傅,今天还要附卡片?”
“每单都夹。”刘好仃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种坚定,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客户感受到厂里对品质的执着追求。
“可客户也不一定写啊。”小陈有些疑惑,他觉得这样做可能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效果。
刘好仃没答,拿起一张空白卡,翻到背面。这一次,他没写口号,没抄标准,只写了三个字:“谁来接我的班?”那三个字写得有些用力,仿佛带着他内心深处的焦虑与期待,那焦虑是对厂子人才断层的担忧,那期待是对未来有人能接过他的接力棒,继续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的渴望。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无奈的是厂里如今人才匮乏的现状,坚定的是他要为厂子培养人才的决心。然后,他拨通了人事老吴的电话。
“把近三年离职的名单,现岗工龄分布,还有技能评级表,明天早上放我桌上。”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现在搞这个?是不是有点……早?”老吴有些犹豫,他觉得目前厂里并没有面临太紧急的人才问题,现在搞这些资料可能有些多余。
“不早了。”刘好仃看着窗外,小张正蹲在打磨机旁重新校准冷却参数,动作很慢,但却十分认真。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欣慰的是小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努力改正,担忧的是这样的失误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等我哪天站不起来,你才开始找人,那就晚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紧迫感,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厂子的人才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挂了电话,把那张写有“谁来接我的班”的卡片夹进抽屉最上层。旁边是半盒没拆封的蓝笔,还有一张去年的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