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霜。
苏若雪提着铜壶来开院门时,看见七个佝偻的身影缩在墙根,最前面的老匠裹着补丁摞补丁的夹袄,肩头落满白霜。
"姑娘,"老人抬起脸,皱纹里嵌着泪,"我们等这声钟,等了二十年。"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展开是本磨破边角的听课笔记,每一页都有朱笔批注:"好,能辨出经线疏密"、"妙,染缸火候拿捏准了"——全是苏父的字迹。
首课之夜,学堂里点了十二盏桐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晃,把老匠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片晃动的森林。
苏若雪将《江南织谱》轻轻放在讲台中央,指尖抚过父亲写在扉页的"守纹者,终将成光",声音轻却清晰:"今日第一课,不教技法,只讲一句话——'火逆燃处,正是光生时'。"
老匠们突然集体站起,最年长的那位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半枚铜纽扣,与陶罐里的那枚严丝合缝。"当年苏先生说,等我们能独当一面了,就带着纽扣回来。"他抹了把脸,"东纺的山本烧了我们的谱子,砸了我们的织机,可他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真正的谱子,在这儿。"
顾承砚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窗纸洒在陶罐上,铜纽扣的幽光与老匠们眼里的光叠在一起。
他转头对青鸟低语:"山本以为烧一本谱就能断根,却不知真正的火种,是让一群老人,在三十年后还愿意走夜路来听一堂课。"
夜风掀起门帘,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等苏若雪收拾好讲桌,发现门缝里塞着张纸条。
她展开时,顾承砚也凑过来看——纸上画着一盏油灯,灯焰里隐约有半个印章的轮廓,与顾家密室里那方残缺的阳纹印,恰好能拼成完整的"江南织"三字。
顾承砚将纸条铺在案上,月光穿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望着那盏油灯的轮廓,忽然想起苏父临终前说过的话:"光不是自己亮的,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把暗给挤走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起几宿鸟。
顾承砚伸手按住纸条,指腹下的油灯轮廓还带着夜露的潮气,像颗即将苏醒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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