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春桃突然拽他衣角,手指往台下指,"张阿婆把她孙女儿抱来了,说要让小囡看看真谱!"
顾承砚笑着转头,却见苏若雪已经走到展柜前,指尖搭在真谱的锁扣上。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月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能照见她发间那朵蚕花,也照见她抬手时,藏在袖中的一叠宣纸——那是影印用的薄纸。
顾承砚指节抵着下巴,目光胶在苏若雪垂落的发尾上。
她袖中那叠薄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的轻响——三日前翻出母亲旧箱时,他分明见她对着空箱发了半宿呆,此刻倒像把三十年的犹豫都揉碎在风里。
"顾先生。"苏若雪忽然转身,《江南织谱》真本在她臂弯里泛着暖黄的光,"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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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喧哗声像被掐断的留声机。
春桃攥着靛蓝围裙的手松开又攥紧,周老板的算盘珠子"咔嗒"掉在地上,老绣娘的银簪子在鬓边晃出碎光。
顾承砚看见她喉结动了动,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可她抬眼时,眼底的光比黄浦江的月还亮。
"即日起,苏家开放《江南织谱》真本影印。"苏若雪的声音像浸过蓝草汁的丝线,清冽里裹着韧性,"凡民族工厂技师,皆可申领一份。"
有人倒抽冷气。
张阿婆怀里的小囡"哇"地哭出声,被她拍着背哄:"囡囡别怕,阿婆带你看大世面。"周老板的算盘珠子在地上滚到顾承砚脚边,他弯腰捡起时,听见苏若雪继续道:"我更要带头拆解苏家织机,将'防逆向机关'图纸公之于众。"她指尖划过展柜玻璃,映出身后《砚盟章程》的墨迹,"技不私藏,方能生生不息。"
顾承砚的掌心沁出薄汗。
他想起半月前苏若雪蹲在染缸前,看春桃染坏第三匹月白绸时红了眼眶——那时她还说"苏家祖训不可破",此刻却把刻着苏家印记的铜钥匙拍在展柜上,"咔嗒"一声,锁开了。
"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周老板踩着算盘珠子冲上台,秃头顶在灯光下发亮:"我周记染坊的靛蓝配比也拿出来!"老绣娘颤巍巍摸出怀里的檀木盒,盒盖一开,二十根攒了五十年的苏绣针"叮当"落进托盘:"我教了三个徒弟都没传全的'乱针绣',今晚全写进谱里!"
顾承砚望着台下涌上来的人群。
春桃举着染缸水当酒敬,张阿婆把小囡往他怀里塞:"顾先生帮我抱抱,我去把压箱底的'百子千孙'花样找出来!"七家商会的骨干挤到台前,笔杆子最硬的王会长抓过苏若雪手里的笔,在《技术共享宣言》上签了第一个名字:"我等今日联名,不为别的——"他抹了把眼角,"就为让后世子孙知道,咱中国人的手艺,烧不毁,偷不走!"
三天后,东纺株式会社的霓虹招牌在《申报》头版晃得人眼疼。
山本正雄西装笔挺站在记者会前,背后挂着"技术竞争公平透明"的横幅,嘴角的笑比他梳得油亮的分头还假:"我社向来尊重......"
"啪。"
一叠泛黄的纸页拍在他脚边。
青鸟从人群里走出来,短刀在腰间撞出冷响:"这是贵社纵火工的供词,说烧谱是您亲授的计策。"他又抖开另一张纸,"这是假谱的破绽——冷蜡多了半分松脂,水验时蜡层会像烂棉絮似的化。"
镁光灯"咔嚓"闪成一片。
顾承砚站在二楼茶座,看山本的脸从白转青。
英美洋行的大班捏着供词翻页,金怀表链在胸前晃:"东纺的'公平',就是烧人谱、毁人计?"
当晚,多家外商的撤约函像雪片似的飞进东纺。
山本的怒吼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连黄浦江的浪都被震得打了个旋。
"顾先生,东纺的货轮明早离港。"青鸟抹着短刀走过来,"他们烧了杨树浦的实验室。"
顾承砚和苏若雪赶到江边时,火光正舔着夜空。
橙红的火舌卷着黑烟冲上云霄,把月亮都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