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字押脚,笔锋的顿挫和昨夜苏若雪展给他看的残页分毫不差。
他抬头时,正对上老妇浑浊的眼——那里面映着的,是三十年前某个冬夜,苏父举着油灯,给冻得发抖的学徒们熬热粥的影子。
"婆婆。"他弯腰把孩子抱上供桌,"这手札,我替守纹会收着。"老妇刚要推辞,他已从袖中取出个黄绢包,"但苏师傅的手艺,该还给真正守着它的人。"他打开包,露出卷着的隐图,"这是织机改良图,拿回去给孩子看。"
祠堂里突然静了。
不知谁先喊了声"好",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掌声。
锦云斋的春桃抹着眼泪喊:"顾先生说得对!
咱们的手艺,不是藏在谱子里的死物!"周老板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我家染坊腾间屋,专门教小囡学锁边!"
顾承砚望着台下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夜苏若雪趴在织谱前说的话:"阿爹要是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苏家之技,不在匣中,不在印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妇怀里的孩子,扫过春桃染着靛蓝的手指,"在千家万户的织机声里,在阿爹教过的学徒的孙子手里。"
《申报》的头条第二天就贴满了弄堂:"一谱藏火种,万家续经纬"。
顾承砚摸着报纸上的铅字,听见窗外传来"卖报——卖报——"的吆喝,混着隔壁染坊飘来的蓝草香。
当夜,他在书房重读《砚盟章程》,笔尖悬在"守纹者,非守一印,乃守千匠之心"后,突然落下去:"火可焚物,不可焚心;印可重刻,不可欺师。"墨迹未干,门帘被轻轻掀起,苏若雪抱着《江南织谱》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的凉。
"阿砚。"她坐在他身边,指尖抚过谱封面的"双蝶绕砚"纹,"父亲临终前说'印在你娘的嫁妆匣里'......"她抬眼,眼里有星子在晃,"我今早翻了母亲的旧箱子,里面没有袖片,只有这本谱。"
顾承砚的手指顿在章程上。
他突然想起苏若雪小时总爱趴在织机旁,看母亲飞梭走线;想起苏父在病榻上,把谱塞给她时说的"好好守着"。
原来所谓"印",从来不是块铜铁,是母亲织机上的梭,是父亲染缸里的蓝,是眼前人发间的蚕花香。
他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青鸟的声音透过门板撞进来,带着少见的紧绷:"先生!
杨树浦码头......"
顾承砚拉开门,见青鸟额角的汗比三日前更重,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
纸边还沾着水,字迹被泡得模糊,却能勉强辨出几个字:"......谱已入局,火......将......逆......"
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潮气灌进来,吹得案头的《砚盟章程》哗哗翻页,最后一页停在刚写的那句"不可欺师"上。
顾承砚盯着青鸟手中的残纸,听见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像根生锈的针,扎破了上海滩今夜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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