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东洋人再拿伪图来压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发亮的眼睛,"咱们就拿真本事,砸了他们的算盘。"
散会时,青鸟抱着个黑皮本子凑过来:"先生,东纺的船......"
"先记着。"顾承砚打断他,视线落在苏若雪身上——她正踮脚收最后一炷香灰,发梢沾了点香灰,像落了层薄雪。
他突然想起昨夜她趴在案上看隐图的模样,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说:"阿爹要是知道,他藏的图能救这么多人......"
"青鸟。"他转身时语气轻了些,"明日去码头查查,东纺最近是不是有货船靠岸。"
青鸟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是。"
顾承砚没注意到他微抿的嘴角。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落在祠堂的飞檐上。
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混着弄堂里卖粢饭糕的吆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上海滩的晨雾。
青鸟的布鞋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他掀开门帘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头《砚盟章程》哗哗翻页。
顾承砚刚批完最后一叠染坊的账册,抬眼便见这青年额角挂着薄汗,黑皮本子在掌心攥出褶皱。
"东纺的人把仓库烧了。"青鸟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码头卸货区的铁皮房,昨夜子时着的火。
我混在救火队里看了——烧的全是带'磷火'水印的图纸。"他翻开本子,露出几行潦草字迹,"投诚的技师说,山本发现伪图不管用,改主意了。"
顾承砚的笔尖在"守纹会"三个字上顿住,墨汁晕开个小团。"怎么改?"
"收买老织工的后代。"青鸟指节叩了叩本子,"许现大洋,许去日本学新织机,就为换几句'祖传口授'。"他声音发闷,"今早我在十六铺听茶,有个小赤佬说,东纺的福利社最近总往弄堂里塞米包,说是'慰问故去织工家属'。"
顾承砚突然笑了,指节抵着下颌。
苏若雪端茶进来时,正看见他眼里浮起冷光——那是她熟悉的"破局"眼神,像从前他站在讲台上,说"商业战争里,最锋利的武器是人心"时的模样。
"若雪。"他接过茶盏,指尖擦过她手背,"去印《寻匠令》。"
苏若雪垂眸看他在信笺上写字,狼毫扫过"回纹锁边三代师承"时,笔锋突然重了些。"以'苏家正统'名义发。"他搁下笔,"你阿爹的手艺,该让全上海的织娘知道,不是锁在匣子里的死物。"
她望着信笺上自己的名字,喉间发紧。
十年前阿爹咳着血教她盘账时,总说"苏家的印在袖片里",可此刻她突然明白,那些浸透蚕桑香的指节,早把传承种在了更鲜活的地方。
三日后的守纹会祠堂挤得水泄不通。
顾承砚站在供桌后,看着穿蓝布衫的老妇攥着孙儿的手挤进来。
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怀里紧抱着本破布包着的旧书,布角磨得发亮,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
"顾先生。"老妇的声音带着沙,像被岁月磨过的纺锤,"我家男人是苏师傅早年带的学徒,走得早。
这孩子他阿爹临去前说,要把当年苏师傅教的'冷蜡'法子传下来。"她抹了把眼角,"我不图钱,就想让苏师傅的手艺......"
话没说完,那孩子已捧着手札递上来。
顾承砚接过时,指尖触到书脊上细密的针脚——是用织机废线缝的,和苏若雪补账册的手法一模一样。
翻开第一页,墨迹斑驳的字撞进眼里:"冷蜡七分蜂、三分松脂,熬时需看火候如看星,星子落尽,蜡色转金......"
"阿砚!"苏若雪突然抓住他手腕,声音发颤。
她凑近些,眼尾的泪在晨光里闪:"这是阿爹的批注!
当年他教我调蜡,总说'蜂蜡性软,松脂添骨',和手札里写的......"
顾承砚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个极小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