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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钢印在晨光里发暗——是昨夜从陈探长坠江处捞的,“大日本帝国”五个字刻得极深,像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记得带包糖。”顾承砚忽然说,“老规矩。”
青鸟扣好暗袋,转身时撞响了案头的檀木匣。
匣里的雪纹茧泛着珍珠母贝的光,“鹭01·归心”六个小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推开门,看见绣楼的窗台上晾着串银丝线,风一吹,丁零当啷响成一片。
黄浦江的晨雾还未散尽,青鸟的军靴已碾过法租界邮电稽查处后巷的青石板。
他袖中攥着块银圆,表面被体温焐得发烫——这是顾承砚特意让苏若雪挑的“袁大头”,边齿清晰,最合老派清洁工的眼缘。
稽查处后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铃,他抬手轻叩,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开门的老妇系着靛蓝围裙,鬓角沾着扫帚苗,浑浊的眼珠扫过他的灰布长衫,又落在他下垂的右手——那里隐约露出银圆的轮廓。
“阿婆,”青鸟放软声线,“我家老爷在闸北开木器行,上月寄了批雕花匣子,说是被扣在这儿。您行行好,让我瞧瞧登记簿?”他手掌一翻,银圆“叮”地落在老妇摊开的手心里。
老妇捏着银圆咬了咬,眉梢才松了些:“跟我来。”
档案室霉味混着油墨,最里层的木柜上堆着半尺厚的灰。
老妇用袖口抹了把柜门,抽出本硬壳簿子:“上月十五以后的都在这儿,看完赶紧走。”
青鸟指尖快速划过登记页,直到“可疑包裹”栏里一行字刺进眼底——“木雕工艺品,三日前由大日本帝国驻沪总领事馆顾问松本正雄提走,登记人:陈阿福(伪造)”。
他喉结动了动,寄件时间赫然是木鸟启航的次日。
“谢阿婆。”他合上簿子时,指腹在“陈阿福”三个字上重重按了按,墨迹晕开个小团,像朵有毒的花。
苏州河畔的绸庄密室里,顾承砚捏着茶盏的手顿住。
青瓷盏沿还凝着苏若雪晨早泡的碧螺春,此刻却凉得刺骨。
他垂眸盯着青鸟递来的登记簿副本,烛火在“松本正雄”四个字上跳了跳,将他眉骨的青肿映得像块淬了毒的玉。
“他们以为抓到了把柄。”他忽然笑了,指节抵着眉心轻轻敲,“木鸟是饵,可饵里藏的不是信,是钩子。”
青鸟站在阴影里,看着顾承砚从案头抽出张上海地图,红笔在“虹口”区域圈了个圈:“去查所有收购黄杨木和微型合页的铺子。”他顿了顿,红笔尖点在“东洋文化振兴会”几个字上,“尤其是挂着文玩幌子的。”
次日晌午,青鸟的汇报混着风灌进密室。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将张购货单拍在桌上:“虹口‘松月堂’文具行,三天内进了三百斤黄杨木,五十打黄铜合页。”
顾承砚翻开“松月堂”的背景资料,纸页间飘出股沉水香——这是苏若雪特为他整理的,每页边角都用小楷注了关联人物。
“表面卖湖笔徽墨,实则替军部收集古籍拓本。”他指尖划过“文化振兴会”的落款,突然抓起狼毫,在宣纸上写了个“刃”字,墨迹透了三层纸,“以艺为刃,破其文皮。”
“若雪。”他抬眼时,密室暗门恰好被推开。
苏若雪提着个藤编食盒,腕间银镯撞出细碎的响——是顾承砚今早出门前说“饿了”,她特意让厨房蒸的蟹粉小笼。
“展子的事。”顾承砚接过食盒,却没动筷子,“以‘振兴传统工艺’的名义,联络沪上所有木作匠人,办个机关鸟展。”他从袖中摸出枚木鸟,青铜色的翅膀上雕着缠枝莲,“参展的每只鸟都要能藏信、可拆卸。”
苏若雪的指尖在食盒边缘轻轻一叩。
她望着顾承砚眼底跳动的光,忽然想起昨夜他蹲在染坊里,对着那缸溶了信灰的银丝线说“要让他们以为摸到了脉络,实则撞进了网”。
“我这就去写帖子。”她将食盒推近些,“先吃两个,凉了腥。”
三日后,豫园漱玉阁张灯结彩。
门楣上挂着“海上巧匠·机关鸟展”的红绸,廊下立着块乌木告示牌,写着“可触可玩,寻得机关者赠苏绣帕子”——这是苏若雪想的,用女眷最爱的绣帕引人流连。
展柜里的木鸟形态各异:有衔着莲花的,有振翅欲飞的,最中间那只通身檀木的最是精巧,翅膀开合处刻着“顾氏监制”的小印。
苏若雪站在廊角,看着老木匠王师傅正给几个太太讲解机关,余光瞥见穿月白长衫的男人走进来。
那人生得清瘦,戴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眼珠转得极快。
他在展柜前停了足有半柱香,先是摸了摸衔莲木鸟的尾羽,又对着振翅木鸟的爪尖端详许久。
最后,他的手落在那只檀木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