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之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浑浊的泪水:"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十年前我儿子被绑架,日商说...说只要我递名单,就放了他..."他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他们没放!
我儿子早就在黄浦江里喂鱼了!
我后来想断了往来,可他们拿着当年的汇票、录音...我..."
"所以您就继续给他们当狗?"刘四爷的茶盏"哐当"砸在周敬之脚边,"沪西厂死了十七个兄弟,最小的才十六岁!
他们的娘在厂门口哭晕三次,你配说被逼?"
议事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王老板抄起算盘要砸,被苏若雪拦住:"先听他说完。"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冬天敲碎的冰面。
周敬之突然跪到地上,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我认!
名单是我递的,生丝是我压价卖的,沪西厂的棉包...是我换的..."他抬头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你们...别送巡捕房...我把钱都吐出来,都吐出来..."
"晚了。"顾承砚蹲下来,和他平视,"林师母临刑前说,'告诉后来人,别让血白流'。"他摸出怀表看了眼,"刚才李老先生的人已经去巡捕房了——您在日商银行的账户,今早已经被冻结。"
周敬之突然像被抽了筋,瘫在地上直喘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染织同业会会长李仲衡扶着拐杖站起来,枣木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响:"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磁石,把所有嘈杂都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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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从怀里摸出个红绸包,解开时露出张边角卷翘的纸——正是二十年前"光复社"的盟约。"当年我们签这张纸,说'实业救国,至死方休'。"他的手指抚过泛黄的墨迹,"后来有人折了腰,可总有人把火种续上。"他看向顾承砚,目光里燃着点什么,"今日,我想和诸位签新的盟约。"
王老板抹了把脸,大步走到李仲衡身边:"我签!
当年我爹就是光复社的,他咽气前还攥着半块盟约。"
刘四爷扯了扯马褂前襟:"我也签!
沪西厂的兄弟不能白死,这仇得用咱们的厂子、咱们的货来报。"
苏若雪从木匣里取出新制的《光复契约》,摊开在桌上。
墨汁刚研好,还泛着松烟香。
李仲衡第一个提笔,颤巍巍签下"李仲衡"三个字;王老板的字力透纸背,把纸都戳破了;刘四爷的名字歪歪扭扭,却带着股子狠劲。
轮到顾承砚时,他握笔的手顿了顿。
苏若雪悄悄碰了碰他手背,茉莉香混着墨香钻进他鼻端——这是她刚才替他研墨时留下的。
他低头,笔尖重重落下:"顾承砚"三个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写得端正。
"从今日起,'曙光行动'不仅是商战反击。"顾承砚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满桌墨迹未干的名字,"我们要让所有想踩碎这片土地的人知道——真正的曙光,不是他们的谎言,是我们的厂子冒烟,是我们的货轮靠岸,是我们的孩子能在自己的学堂里读书。"他端起茶盏,"这杯,敬所有没等来曙光的前人。"
众人纷纷举杯,茶盏相碰的脆响里,顾承砚听见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余光瞥见苏若雪朝窗外使了个眼色——那是她安排在弄堂口的眼线。
就在茶盏即将碰到唇边时,一声极轻的"咔"响从窗棂传来。
顾承砚转头,只看见道黑影闪过围墙,手里攥着张白纸,在暮色里白得刺眼。
苏若雪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她也看见了。
"少东家?"王老板举着茶盏,"咋不喝?"
"喝。"顾承砚笑着碰了碰他的茶盏,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
晚风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