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之等这颗'曙光行动'的饵,等了整整三个月。"顾承砚的拇指摩挲着铜哨边缘的刻痕——那是他昨夜亲手用小刀雕的"承"字,"他以为能借日本人的手截胡我们的棉纱线,却不知......"他突然笑了,笑得像春寒里初融的冰,"他每多送一份情报,就是在给自个儿的棺材板钉一颗钉子。"
林芷音突然站起,棉衫下摆扫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没知觉,只是盯着顾承砚:"顾先生说过要替姐姐报仇。"她的声音发颤,像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要是周敬之死了......"
"他不会死得太痛快。"顾承砚的目光掠过她发红的手背,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但在那之前,他得把背后的人全吐出来。"
苏若雪快步上前,用帕子包住林芷音的手:"先喝口温水。"她转头时,眼尾的晨光已经沉下去,"顾先生心里有数。"
顾承砚最后看了眼窗台上那盆苏若雪新栽的绿萝——藤蔓正顺着窗棂往墙外爬,像根悄悄探路的手指——这才转身出门。
商会礼堂的檀木大门"吱呀"打开时,周敬之正站在前台调试留声机。
他听见动静,转身时笑得像朵开得正好的牡丹:"顾少东来得早,今日这'曙光行动'的部署......"
"周叔急什么?"顾承砚解下呢子大衣递给随从,目光扫过台下二十余张面孔——王老板在摸鼻烟壶,李掌柜在数佛珠,连向来爱迟到的纺织公会陈会长都提前到了,"等大伙儿到齐了,自然要请周叔第一个发言。"
周敬之的手指在留声机转盘上顿了顿,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该的,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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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顾承砚拍了拍讲台:"诸位都知道,'曙光行动'是咱们联合江浙七省,把棉纱线从法租界延伸到汉口的关键。"他故意停顿,看周敬之的喉结动了动,"具体路线、货船安排、码头对接......"他抽出份盖着红印的文件,"都在这份最终方案里。"
台下响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顾承砚的目光扫过周敬之——后者正用丝帕擦眼镜,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
"顾少东,老朽内急。"周敬之突然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椅子,"去去就回。"
顾承砚看着他佝偻着背往侧门走,直到那抹月白消失在门帘后,才对身边的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点头,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七分,和昨夜推算的分毫不差。
租界外的石子路被晨雨浸得发亮,周敬之的布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溅起泥点。
他拐进第三条小巷时,突然回头张望,却只看见卖豆浆的老汉挑起的"浆"字幌子在风里晃。
"周副会长好雅兴,大清早来这种破巷子?"
周敬之的脚步猛地顿住。
转角处的灰砖墙后,顾承砚倚着辆黄包车,手里晃着根雪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像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顾、顾少东?"周敬之的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我......我是来寻老中医治腿疾的......"
"老中医?"顾承砚弹了弹雪茄灰,"可我让人查过,这巷子最里头的'济生堂',上个月就关门了。"他抬手指向巷子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倒是这扇门,昨夜有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来敲过三次。"
周敬之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身想跑,却被阿福从背后制住——阿福的胳膊像铁箍,勒得他肩胛骨生疼。
木门"砰"地被踹开时,穿藏青西装的日本商人正站在檀木桌后。
他手里的牛皮纸袋敞着口,露出半页"曙光行动"的方案——和顾承砚方才在会上展示的那份,连红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周敬之。"顾承砚的声音像块冰,砸在满室的沉水香里,"林芷兰查空壳公司时,你往她茶里下了毒;林芷音拿密信来找我时,你让人在保险库动了手脚;现在又把商会的命门卖给日本人......"他的手指重重叩在桌上的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