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汽笛声突然刺破夜色。
顾承砚抬腕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运输队的五艘驳船应该已经在十六铺码头装货了。
他望着江对岸忽明忽暗的灯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直到苏若雪拽他的衣袖:"承砚,你看船舷。"
月光下,最末那艘驳船的甲板上,有道深色的痕迹正顺着船帮往下淌——不是水,是油。
"快走。"顾承砚攥紧她的手往码头跑,江风卷着铁锈味灌进喉咙,"通知老陈,所有驳船提前半小时启航。"
码头上,搬运工的号子声已经响起来了。
顾承砚望着江面上渐渐远去的船影,怀里的包袱突然变得滚烫——那是比丝绸更珍贵的火种,比账本更沉重的希望。
而此刻,在他看不见的江面上,那道油迹正随着水流扩散,像朵即将盛开的黑色花。
油迹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黑,像道淬了毒的疤。
顾承砚的后颈瞬间绷直——这不是自然渗漏的船油,更像有人提前在甲板缝隙里灌了柴油。
他攥紧苏若雪的手时,掌心沁出冷汗:"码头有内鬼。"
"什么?"苏若雪的指尖刚触到那片油迹,江风卷着刺鼻的油气扑进鼻腔,她猛地想起方才老宅密道外特务骂声里的"76号"。
"快走!"顾承砚拽着她往码头狂奔,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鼓。
搬运工老陈正举着铁皮喇叭喊:"三舱的纺织机再抬稳些!"顾承砚冲过去夺过喇叭,声音劈裂成刀:"所有驳船立刻解缆!
分散成品字形往黄浦江中游!"
老陈瞪圆了眼:"顾少,这才装了八成——"
"装多少走多少!"顾承砚扯开领口,露出贴身挂着的怀表,指针正指向两点二十八分。
三天前他收到情报,日军特高课要在"火种计划"运输日实施"猎火行动",原以为是后半夜的突袭,没想到对方连油迹都提前布好了。"江防队的汽艇呢?"
"在下游五公里处待命!"
"让他们开探照灯!"顾承砚转向苏若雪,将包袱塞进她怀里,"你带图纸和笔记本跟老陈上最快的船,护卫队跟你走。"
"那你呢?"苏若雪攥紧包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去检查最后那艘船。"顾承砚扯下外套系在腰间,"油迹在最末那艘,他们要烧的是装着母机部件的3号舱。"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
苏若雪抬头,三架涂着膏药旗的飞机正从浦东方向俯冲而来,机翼下的机枪闪着冷光。
"卧倒!"顾承砚扑过去将她按进缆绳堆里。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中,最末那艘驳船的甲板腾起火焰——正是油迹所在的位置。
火舌舔着帆布篷,将"顾氏航运"的红漆船号烧得卷曲,机器部件在火中发出炸裂声。
"3号舱!"老陈的吼声响过爆炸声,"3号舱的车床还没搬完!"
顾承砚抹了把脸上的热灰,火势已经封住了甲板通道。
他抄起码头边的灭火沙桶冲向跳板,苏若雪拽住他的裤脚:"承砚!
太危险了!"
"那是德国进口的磨床!"顾承砚的眼睛在火光里发红,"没有它,苏文澜的图纸就是废纸!"他掰开她的手,"带护卫队先走,我有数。"
苏若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墙里,突然想起十年前哥哥也是这样冲进着火的学堂——为了抢出半箱机械课本。
她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对护卫队队长吼:"把所有驳船的信号灯都拆了!
只留最前面那艘亮灯!"
火舌舔着顾承砚的袖口,他猫腰钻进3号舱,金属高温灼得鞋底发焦。
磨床的木箱还剩三只堆在角落,他扛起一只往舱门跑,后颈突然一热——舱顶的木板烧塌了,火星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顾少!"老陈的声音从舱外传来,"绳子!抓住绳子!"
顾承砚咬牙将木箱甩向舱门,自己扑过去抓住抛进来的救生绳。
火势突然爆燃,他感觉后背被热浪推着往前冲,绳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