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应了声是,又对着项瞻躬身一礼,快步离去。
项瞻眉头微蹙,一直盯着冯立的背影,却突然感到小腿被敲了一下,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扭过头:“师父,您能不能别老甩那根拐杖,疼着呢。”
项谨呵呵一笑,骂了句浑小子,说道:“宫里有点闷,我让冯立推我出去转了转,倒是你,又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项瞻一听,才想起来襄园的目的,暂时压下对项谨出宫的疑惑,连忙将那封密信拿出来:“师父,大哥旧疾复发,病倒了。”
项谨的笑意瞬间凝固,连忙接过密信。
不等他看完,项瞻便又等不及的问道:“师父,大哥虽常年带兵,但也只有当年还在柳溪村时,胸口曾中过一箭,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已痊愈,为何会突然复发?”
项谨看完了信,默然片刻,重重一叹:“是为师疏忽了,忘了提醒你,他久居北地,骤然南下,必会水土不服。江南多雨,天气潮闷,再加上他长时间奔波操劳,极易引起旧日金疮发作。”
项瞻恍然,却沉默不语,担忧赫连良平的病情之外,又不由得想起张峰,暗道要不是疯子早早离开了,是否也会像大哥这样?
毕竟他身上的旧伤,可是比大哥多不少,看来还是得找时间,让御医给他看一看。
“你……”项谨盯着徒弟,迟疑道,“你想去扬州?”
项瞻回过神来,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能不去么?”项谨问道,声音细不可闻。
项瞻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项谨微微摇头,又轻叹道,“唉,以善才对你的了解,想必也知道,你看到信后,定然会飞奔而去。尽管如此,他还是写了,可见不仅良平的病情颇重,扬州局势也不容乐观。”
他把信还给项瞻,又问,“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项瞻把信收好,推着项谨来到水榭,“宫里最近还算平静,有荀羡主持,出不了什么乱子。不过走之前,我还得交代钟瑜和张峰一下,一来要把武学办好了,二来玄衣巡隐的兵力还不够,需要继续扩充,日后好分散在各州郡,监察地方。”
项谨似乎并不在意项瞻说的这些,只问:“你稳定住扬州后,是不是又要去荆州?”
“嗯。”项瞻点点头,“昨日一早收到雍南战报,罗不辞与聂云升强攻汶州城数日,陈葵粮草不济,后无援军,已经弃城南归。徒儿给罗、聂二人发了旨,让他们穷追不舍,直取梁州,并已令柳磬率领重甲铁骑前去支援。”
他把项谨的木轮车停好,自己坐到石桌旁,接着说,“崔明德冥顽不灵,始终不肯投降,留之无用。徒儿会交待张峰,等我走后,将其首级斩下,送往梁州前线,以溃梁州军军心。陆整一介腐儒,陈葵亦是不足挂齿,大军攻克梁州指日可待,届时……”
他顿了下,长吁一口气,“天下九州得其八,仅剩半壁荆州还在荣廷手中……润州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萧庭安在打什么算盘,徒儿自然要过去看一看,也亲眼见证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寡廉鲜耻的畜……”
说到这儿,项瞻忽然反应过来,骂萧执“畜生”,似乎把师父也带进去了,连忙闭上了嘴。
可项谨却丝毫没放在心上,怅然一叹:“你这一去又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甚至更长时间?”
项瞻张了张嘴,却给不出个具体时间,毕竟打仗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
就在此时,汪覃过来了。
项瞻看见他,便站了起来,对项谨道:“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尽快将事情处理完,早些回来……有些事,还需交待荀羡等人,徒儿就先告退了。”
“留下吃饭吧。”项谨轻声道,“想来明日天不亮,你就要走了,倒是不用再往园子里跑一趟,为师也不去送你了。”
“嗯……也好。”项瞻又重新落座。
很快,园子里的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一盘盘珍馐陆续端到水榭下的石桌上。
石桌不算大,两人的碗筷摆得有些局促。
热气蒸腾间,项谨不断将炖得酥烂的鹿肉、蒸得鲜嫩的鲈鱼、煨得软糯的肘子、炒得碧绿的时蔬,一筷子一筷子夹到项瞻碗中,几乎堆成了小山。
“师父,够了,够了……”项瞻连忙阻拦。
“多吃点。”项谨又夹了一箸翡翠虾仁,“记得你小时候,几岁来着……记不清了,为师治好了一个富商牙疼的毛病,得了几粒碎银子,接济几个流民之后,剩下的就只够买两碗面,你看见邻桌的人吃虾,馋的恨不得趴进人家盘子里。”
“六岁的时候,”项瞻笑道,“后来我就蹲在河边,想着钓几只虾上来,一待就是半日,结果什么也没钓上来。”
“怎么可能钓上来?”项谨撇撇嘴,“树枝上绑一根细麻绳,别说饵料,连钓钩都没有。”
项瞻莞尔,也想起了幼年时干过的“傻事”,但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