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读书人还敢、还能为这个新朝效力?
赫连良平焚烧旧档,看似宽宥既往,实则是在争夺那些尚在观望中的士子之心。是告诉他们,过往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从今往后改弦更张,新朝的大门便依旧敞开。
“相公思虑周全,末将不及。”靡钧心悦诚服,抱拳低声道。
他顺着赫连良平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书阁二楼的窗户,仿佛有几双犹疑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缝隙,窥视着街上撑伞而立的他们。
“百姓畏惧战祸刀兵、生活不稳,士子忧心前程仕途、报国无门,官吏既畏上峰雷霆,又恐触怒旧族根基。”赫连良平轻声自语,“三者皆畏,若无一途以安其心,新政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
“那相公前日说,还要等陛下旨意,以及……其他的?”靡钧试探着问道。他一直记得赫连良平那日未尽之言。
“等陛下对我所提南北分榜之议,作何批复。”赫连良平不再隐瞒,此刻在这空寂的雨巷中,靡钧是唯一能够倾谈的对象。
“这步棋,凶险异常。”赫连良平迈开脚,边走边说,“若陛下决意推行不分南北,北地寒门固然欢呼雀跃,南方这人心便难再收拢。可若他同意,也会遇到一些阻碍……”
“这是为何?”
“朝廷中持华夷正统论、地域门户之见者,不在少数。”赫连良平又皱起了眉,叹道,“若陛下同意我奏请,那些人只怕也会借此攻讦,说我身为北凉血脉,却试图偏袒南方士子,分裂朝廷取仕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