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瞻独自在门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汪覃小声提醒,才牵过缰绳,翻身上马。
行出两条街,项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汪覃,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汪覃脸色微变,斟酌片刻,低声道:“陛下,奴婢不懂朝政,只知道陛下心里装着百姓,这天下,等不得了。”
“你倒是会说话,”项瞻轻笑一声,扭头打量汪覃几眼,“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因何入宫?”
“回陛下,奴婢是雍北人士,早年家里遭了兵祸,就剩奴婢一人,为了活命,打小便净身入了宫,在宫里待了十一年,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汪覃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完忙又补充了一句,“是赫连相公和何中书见奴婢家世清白,才拨到陛下身边伺候。”
“嗯,也是个苦命人呐。”项瞻微微颔首,他仰头看着点点繁星,又感慨般说道,“你说得不错,是等不得了……朕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若朕输了,今日这些杀伐决断,后世会如何评说?是明君雄主,还是暴君酷吏?”
汪覃不敢答,只是微低着头,跟在一旁。
“罢了,”项瞻轻叹一声,“身后名,就由后人去说吧,朕只要这一世,能少几个像张峰那样醉里痛哭,少几个像你这样家破人亡的人,也不枉在这皇位上坐过一回了。”
他说完,猛地一夹马腹,喝了声驾。
已经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出清晰的回响,一路向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项瞻回到玉华宫的时候,赫连良卿早已熟睡。
他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轻轻的躺在良卿身边,脑子里被各种琐事填满,或许是因为那半坛酒的作用,想着想着,也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砚青便小声将项瞻唤醒。
项瞻睁开眼,精神还有些迷糊,就听砚青说道:“陛下,汪总管在殿外候着呢,说是兵部尚书有急事求见。”
“更衣!”
……
景曜宫,永明殿。
项瞻打着哈欠,听兵部尚书汇报前线的最新情况,这还是他离开淮南后,收到的第一份军情奏报。
简单来说,就是燕行之与徐云霆举四十余万大军,强攻宣城两天两夜,裴文仲与蔡阙兵败不敌,领万余残军退守琵琶关,归附太子萧庭安。
然而,当燕、徐二将兵临琵琶关时,萧庭安竟主动弃关而走,退往润州。二将得知后当即下令,以迅雷之势抢攻各处要地。
短短不到两月,乾军势如破竹,连下荆州四郡六十三县以及豫南全境。
直到奏报送出,也就是八日前,燕、徐二人已率连带新收俘虏在内的合计三十二万大军,兵发润州。
而之所以是三十二万,是因为在收到项瞻的调兵圣旨后,徐云霆即令罗不辞与聂云升同率三万轻骑、五万步卒、并两万扬州重弩,合十万精锐,沿淮水一线西进雍州。
大军已于两日前抵达泗阳郡,不日便可兵临汶州城下。
捷报在耳,项瞻眉宇间的困倦,终于是增添了一抹喜色。
萧庭安弃守琵琶关,退往润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燕行之和徐云霆的进军速度,以及他们收编降卒、整合兵力的效率,也让项瞻暗暗点头。
更让他放心的是,西进雍州的援军已然到位,罗不辞与聂云升的组合,足以对付困守汶州的陈葵与陆整。
“快结束了……”他不自觉的低语了一句。
润州,南荣国都,萧氏最后的重镇,那里不仅有延武皇帝萧执,有十万禁军,还有……那位正在与自己下着一盘无形大棋的萧庭安。
想到萧庭安,项瞻又记起了昨日在玉华宫与赫连良卿的商议,林如锦的婚事,或许真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
只是,这桩婚事能成与否,不仅在于林如锦是否点头,更在于南征的战局,能否在双方都愿意接受的“体面”方式下收场。
以武力强攻润州,固然能胜,但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萧执以及那些坚持到最后的南荣臣子,都难有善终。
萧执暂且不论,那些大臣尽数受戮,并不是项瞻想要的结果,尤其是对师父项谨而言,那将是最深的创伤。
他需要一场迫降,而非屠城,需要给萧庭安,也给南荣朝廷一个台阶,一个足以让他们放下武器、承认天命、并融入新朝的台阶。
“戴尚书。”项瞻唤了一声。
“臣在。”兵部尚书戴普,躬身应道。
“以兵部的名义,八百里加急传令燕行之和徐云霆,命他二人按既定方略,稳扎稳打,不可因急于求成而失民心;另,传信何文俊,着其将征南大将军府南移,就设在宣城,以便更好统筹后方,至于雍南……算了,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打。”
“臣遵旨。”戴普应下,快步离去。
项瞻见他走远,又打了个呵欠,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