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道:“姐姐瞧着,倒与从前不大一样了。究竟是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姐姐比往日更厉害了些。”
维芳闻言,轻轻挑眉,问道:“既如此,你是喜欢从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
维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喜欢现在的姐姐!女子本是孕育世间生命的根源,何等金贵,怎可总被男子欺压,活得束手束脚?”
维芳听罢,指尖轻轻摩挲着牛乳杯沿,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暖意,随即染上几分沉定:“你果然比我聪慧,我也是近日才悟透此理,你却早早明晰,可见你比我更有悟性。从前我总想着,女子当守温恭、循礼教,遇事总是退让几分,总想事事周全。可经了苏家那桩事才知,一味顺从忍让,换不来半分尊重,只会让人视作软柿子随意拿捏。”
她抬眸看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眸中亮了几分:“如今才懂,女子的金贵,从不是靠男子垂怜,而是自己挣来的 —— 能护得住自己,守得住本心,哪怕偶尔‘出格’,也比困在礼教的框子里,任人摆布要强。”
维君眸中忽闪着星子般的光,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姐姐与他可已成了好事?”
维芳听罢,耳尖先漫上一层薄红,似染了春日初绽的桃晕,抬手轻拍了下维君手背,带了几分娇嗔:“你这妮子,定是跟着郡主嫂嫂久了,学着她那般口无遮拦。”
话音落时,眸中光色渐次沉敛:“世间男子之心,恰似墙头花影,朝对东园绽艳,暮随西风转庭,难定一处归期。初遇之际,纵是情真意切,可若得之过易,反倒失了珍视之意。待时日一久,烦腻渐生,前时情意便弃如敝屣。倒不如将这情分,视作案上清茶 —— 偶添几许蜜意调味,却不将壶底茶汤斟满。留那三分余甘在盏中,他方会时时念你指尖暖意,日日记你眼底温柔。这般分寸,反倒比一味倾付所有,更能系住人心。”
维君望着姐姐从容恬淡的模样,眼中满是钦慕,语带向往:“姐姐这般通透,不知我要到何时,方能修得这般心境?”
维芳闻言,纤指轻叩她额间,眼底却掠过一丝难察的怅惘:“傻妹妹,这哪里是你该学的本事?不过是从前被伤得遍体鳞伤,尝尽了掏心掏肺的苦楚,才慢慢悟得这‘浅尝辄止’的道理 —— 若能一生顺遂无忧,谁又愿这般‘厉害’呢?”
“那母亲可曾知晓你二人之事?”
“自然是知晓的。他来那时,母亲正与我闲话家常,后面便寻了由头自去了。”
“未料母亲竟这般开明豁达,夤夜容男子入内院,与你相会 —— 这般桥段,便是说与外人听,怕也无人肯信。”
“休得贫嘴。因我之事,母亲鬓边已添了好些白发。每念及此,再忆起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口便阵阵发涩。她既怕我孤身终老,又恐我再遇非人、重蹈往日覆辙。李青安是个正人君子,在府中执教三载,即便对府中稚子,亦是谦和有礼,母亲对他,自是非常中意。”
“想来母亲也因苏傲霜一事,生怕李青安再被旁人捷足先登,这才对你与他大开方便之门,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维君已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浅,模样瞧着格外讨喜。
维芳垂眸捻了捻袖角,语气带了几分赧然:“妹妹偏会拿我取笑。母亲不过是盼我有个稳妥归宿,哪就有你说的这般刻意。”
二人又闲话许久,待至子时,维君方起身离开。维芳心下不安,原遣听兰送其归院,未料林允泽竟已候在院外。不知立了多久,见维君出来,面上并无半分愠色,忙上前为她披上衣衫,轻扶其手臂,缓缓向紫薇院而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