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崇山收回搭在苏傲霜腕上的手,将药枕妥帖收入药箱,抬眸看向满是焦灼的苏南风,语气平稳道:“苏小姐脉象平稳有力,气血虽略有虚耗,却无大碍。”
“当真?” 李青安闻言,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他站在外间,隔着门帘追问道:“既无大碍,那她何时能醒转?”
虞崇山却轻轻摇头,指尖捻了捻须尖:“何时醒来,只看苏小姐自己愿不愿意。”
这话刚落,詹氏脸色 “唰” 地沉了下来,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里已带了几分诘问:“虞院判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霜儿愿不愿意醒来?难不成你是说,霜儿她是故意装病昏睡?”
“苏夫人息怒。” 虞崇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老夫行医数十载,断不会信口雌黄。苏小姐面色虽略有些苍白,却透着几分润色,绝非久卧病榻该有的枯槁;脉象更是强劲有力,与昏醒月余脉象相悖。她身上并无病症,这是实情。至于为何昏睡不醒,其中缘故,老夫无从知晓 —— 老夫只论脉象与气色,旁的就不知了。”
詹氏还想再言,苏南风已急忙抬手按住她,转而望向始终坐在桌边淡定饮茶的黎昆,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期许:“黎大夫,方才虞院判的话您也听见了,可否劳烦您再为霜儿瞧瞧?莫不是…… 莫不是虞院判一时看岔了?”
黎昆放下茶盏,抬眸望向满是惶惑的苏南风,语气沉稳道:“虞院判所言非虚,苏小姐确实无病。你看她虽闭目昏睡,却呼吸绵长平稳,胸廓起伏匀净,无半分病气缠身之态;方才我探她后颈与额头,温煦如常,绝非久卧之人该有的寒凉。”
说罢,他缓步走到榻边,俯身又细细端详苏傲霜的面色,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复又直起身:“且她眉睫偶有轻颤,眼皮下瞳仁微动,这分明是心神清醒之态。 若真是沉疴难醒,断不会有这般灵动的气机。”
李青安长舒一口气,隔着垂落的门帘拱手为礼,语声恳切:“多谢二位神医施以援手,解李某困厄,此恩李某铭感五内。”
话音落时,黎昆与虞崇山已相继从内室步出。见二人出来,李青安仍躬身肃立。
苏南风亦紧随其后,掀帘而出。
虞崇山转向李青安,温声道:“李大人不必多礼,宫中尚有诸多差事待办,今夕老夫还需往皇后娘娘宫中请平安脉,不便久留。” 言罢,又转朝苏南风拱手作别:“苏大人留步,老夫去也。”
苏南风亦拱手还礼,语气含谢:“有劳虞院判奔波此程,辛苦您了。”
黎昆亦开口道:“既已无碍,老夫告辞了。”
此时陈季昭正坐于花厅品茗,瞥见黎昆自晚香阁出来,忙搁下茶盏起身,趋步至苏南风面前拱手:“苏大人,在下亦告辞了。”
厅中喧嚣渐散,唯余苏南风与李青安二人相对。
苏南风指尖微蜷,面上堆着几分恳切,躬身说道:“李大人万勿误会!在下也是方才才知晓真相 —— 想来是小女顽劣心性发作,故作沉睡模样,闹出这出波折。此事归根结底,皆是苏某治家无方、教女不严之过。还望大人念及小女闺誉要紧,高抬贵手,莫将今日之事在圣上面前提及。否则一旦传扬开去,小女清白名声怕是再难保全,苏家也无颜立足了。”
李青安并未言语,抬步走向一旁的花厅,自顾自坐下,指尖叩了叩案上青瓷茶盏,声响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
他抬眼看向苏南风,眉头拧成一道深纹,语调平直却字字带着斥责:“苏大人既知教女无方,便该清楚此事并非‘顽皮’二字可搪塞。其一,令嫒苏傲霜借病避事,实则装病欺瞒众人,此为不诚;其二,苏家竟想以此,让本官为令嫒冲喜,视朝廷命官如玩偶,此为不敬;其三,贵府私下散播流言,诋毁陈家大小姐清誉,此为不德。”
他话音稍顿,复又朗声道:“本官虽不擅钻营之术,却也知晓为官当正、为人当诚。今日之事,若苏大人不能还陈家一个公道,若令嫒不肯自省认错,纵使苏大人屈膝求饶,本官亦当在圣上面前禀明实情 —— 为官者,岂容此等欺瞒构陷、诋毁闺誉之事横行?”
李青安虽居高位,却为人谦和有礼,对年长者更是执礼甚恭 —— 遇耆老躬身问好,听长辈言时从不轻慢,即便议事时有不同见解,亦会温言细陈,从不以权势压人,故朝堂上下皆赞其 “位高而德厚,权重而心谦”。
苏南风素来视李青安为恭谨温驯之辈,此刻见他周身凛然生威,眉宇间尽是不容置喙的正气,方才敛去往日里的轻慢之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忙躬身拱手,语气亦添了几分郑重:“李大人息怒!在下近来忙于朝堂政务,竟不知府中有人散播流言、诋毁陈家大小姐清誉之事。李大人所言,不知可有实证?若此事当真为苏府之人所为,无论涉事者是谁,苏某定当依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