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青安确实对大小姐倾慕已久,只是……” 他顿了顿,喉间似有哽咽,“大小姐眼中素来无我,我若再死缠烂打,反倒失了体面,惹她厌烦。况且眼下家中尚有俗务亟待料理,实在分身乏术。还请伯父与季晖兄切勿多虑。”
陈奎年望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长叹一声:“你当真是不懂芳儿。她并非看不上你,是总念着自己是和离之身,又带着两个孩子,生怕误了你前程,这才一次次拒你于千里之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再说那些流言,当真是无稽之谈。当日我陈家众多男儿在侧,护院也带了数十位,层层护卫着,怎会让匪人欺了芳儿去?可这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来势汹汹,她如今连院门都不愿出了。”
李青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眉宇间那层郁结似乎也散了些,他缓声道:“以前青安总觉得,只要一心向前,凭着满腔赤诚,总能得偿所愿。可后来才渐渐明白,世间事并非都能如人所愿。”
他抬眼时,目光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些许释然:“每个人立世的根基不同,心里的盘算也就各异,做出的选择自然天差地别。我与大小姐,大抵也是如此。我倾慕于她,这份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可她始终将我拒于千里之外,次次推阻,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片刻后才续道:“既是她的选择,青安又怎能一再强求?倒不如就此罢手,于她于我,或许都是解脱。”
陈奎年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添了几分探究,他试探问道:“那青安可是已有了合适人选?”
一旁的陈季晖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青安,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几分,眸中满是焦灼,只恐他口中吐出那个 “是” 字来。幸得李青安缓缓摇首,沉声道:“尚无合宜人选,只是…… 只是有时恐是身不由己。” 后头几字愈发低微,几不可闻。
话音方落,他便拱手道:“伯父,李兄,青安尚有俗务缠身,先行告退了。”
言罢,转身便快步离去。陈奎年与陈季晖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面上神色俱是一沉,眉头紧蹙,满腹腔的疑窦如乱麻缠结,哪里理得出半分头绪,只得默然向前踱去。
顺天府衙大门口,寒风裹着细碎雪沫子,扑打在朱红门柱上。李青安立在台阶之下,深深吸了口气,那刺骨的寒气呛得他喉间微痒,定了定神,抬步迈了进去。
习松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堆起笑意,待听明李青安的来意,便摆了摆手,笑道:“李大人这是多虑了。大年初二,天又下着雪,街上本就没什么人。您那坐骑,不过是马蹄打滑,才比平日快了些,哪里便算得上当街纵马了?何况,也无苦主前来申诉,让我如何定罪?”
李青安正色道:“当日确有人因李某受伤,只是她如今昏迷不醒。受害者家中父母或许念着在下乃是朝廷命官,这才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可在下犯了错是事实,犯了错便要受罚。我朝律法明载,当街纵马至人受伤者,鞭笞五十,大人断无徇私之理。”
他话音朗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眸中映着廊下灯笼的光晕,倒比院中积雪更显清明。
习松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半晌才叹了口气:“李大人这份较真,真是…… 罢了,容下官再查访查访,若当真属实,再行刑不迟。”
话音刚落,便见苏南风疾步走了进来,袍角带起一阵寒风,他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李青安身上,拱手问道:“李大人传信让我下朝后来顺天府衙有何事?”
李青安侧身对着习松,抬手示意苏南风,沉声道:“习大人,这便是苦主令尊。大年初二那日,李某当街纵马,不慎伤了苏小姐,此事绝无虚言。”
苏南风闻言一愣,眉头瞬时蹙起,看向李青安的眼神添了几分探究,似是不解他为何要在此处提及此事。
习松捻须的手又是一顿,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散去,正了正神色道:“苏大人既来了,不妨细细说说当日情形?”
苏南风闻言,先是看了看李青安,随即对着习松无奈道:“当日并非李大人一人之过,小女马车速度也较快,又逢雪天路滑,一时不察,这才相撞,亦情有可原。在下也并未想追究李大人之过,李大人又何必弄这一出。”
李青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上不见半分松动:“苏大人此言差矣。律法条文白纸黑字,岂容半分通融?纵使苏小姐马车有疾,纵使天公不作美,李某纵马伤人已是既定事实。若因苏大人宽宥便免赔罚,那律法威严何在?下官忝为朝廷命官,更当以身作则,断不能因私废公。今日若不受这鞭笞之刑,李某心中难安,日后也无颜再面见圣上。” 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