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风亦不强留,抬手虚扶一把,温声道:“公子既如此说,老夫便不多留了。”
说罢唤来管家苏苍,吩咐道:“引周公子往后院牵马,再备些上好的草料与鞍鞯,一并让公子带回。”
待管家应诺而去,他又转向周润堂,含笑道:“公子慢走。日后得闲,可常来府中坐坐 —— 老夫新得了一罐碧螺春,届时泡上一壶新茶,与公子品茗论马,亦是一桩乐事。”
周润堂拱手应道:“大人盛情,润堂记下了。改日定当登门叨扰。” 言罢再施一礼,转身随管家往后院去了。
李青安听着苏南风与周润堂言谈,早已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待见周润堂离去,他朝着苏南风一揖到底道:“苏大人…… 青安有罪。”
他深吸一口气:“令嫒惊马,实是李某之过。在下自知行事鲁莽,险些害了令嫒性命,任凭大人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苏南风冷哼一声,沉声道:“李大人当街纵马,岂止是视律法如无物,简直是将百姓身家性命视作尘土!今日万幸只是惊了小女车驾,若换作寻常百姓遇上这等横祸,轻则折骨伤筋,重则家破人亡,难道就该自认倒霉?”
他话锋陡然转厉:“李大人素日在朝以‘谨守礼法’闻名,同僚谁不赞大人持重?可今日竟仗着官身行此孟浪之事, 莫非大人是觉着得皇上器重,便可凌驾于规矩之上?还是说,这‘守礼’二字,只是你对外的幌子?”
李青安额头青筋微跳,再次躬身:“苏大人此言如芒在背,青安万不敢受。”
他指尖攥得发白,却仍字字清晰,“素日蒙同僚谬赞‘谨守礼法’,原是青安分内之责,今日却因一己之失玷污了这四字,实在是罪加一等。”
他喉结滚动片刻,却不见半分辩解之意:“百姓身家性命重于泰山,大人说我‘仗官身肆意妄为’,青安此刻细想,纵马之举本身,便已是仗着一时情急便抛却了为官者的本分,与仗势欺人何异?”
说到此处他喉头哽咽,复又深深一揖:“青安不敢求大人宽恕,只盼能以最重责罚警醒自身 —— 明日便去府衙自请领罚,只求大人信我今日之过是昏聩失察,绝非本心如此。”
苏南风望着眼前的李青安,此人官阶原比自己还高出一品,此刻却对着自己躬身垂首,姿态极尽谦卑。他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复杂滋味 —— 想当初,自己是何等看重他,一心属意他做苏家的东床快婿。论起品行操守,他无可挑剔;论及官阶前程,亦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实在是让他打心底里欣赏的人物。
可谁曾想,正是这李青安,竟将自家女儿伤至那般境地,如今只能卧于榻上,生死未卜。
一念及此,苏南风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直教人难以言说。
苏南风喉间几番滚动,终是涩然开口:“方才孙大夫的话,李大人想来是听见了。他说…… 霜儿伤的是脑后要害,那肿起的包块甚大,若是久不消退,恐会一直昏睡不醒;便是侥幸消了,伤及大脑,怕也难逃失明、失忆的劫数,更有甚者…… 恐会痴傻终生。”
李青安闻言,身子猛地一晃,扶着一旁案几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下官这就去求御医!去求皇上颁下皇榜,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定要将令媛治好!”
苏南风幽幽一叹:“李大人有所不知,我苏府这位孙大夫,祖上便是太医院院判,家学渊源,一手医术早已青出于蓝,便是太医院如今的御医,论起真本事,只怕也多有不及。家母这些年身子康健,全赖他悉心调理。这世间若说有谁医术能胜他一筹,怕是难寻其人。李大人就不必去叨扰圣驾了。”
“那…… 那在下愿将月俸悉数奉上,交予苏大人为令媛购药,更愿日日诵经礼佛,为苏小姐祈福,求她早日痊愈!” 李青安急声说道。
苏南风眸光微闪,复又叹道:“苏某府中虽不敢说富可敌国,却也不差李大人那点俸禄 —— 便是将你月俸尽数拿来,怕还不够霜儿一日的药材开销。只是…… 苏某倒有一法,或能救霜儿性命,只是要委屈李大人了。”
李青安忙道:“苏大人但说无妨,便是要下官粉身碎骨,也绝无二话!”
苏南风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似在斟酌词句,半晌才缓缓道:“苏某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一说,可事到如今,也只得求诸玄学了。听闻冲喜或能驱邪转安,或可让霜儿醒转也未可知。只是李大人身居高位,若要屈就做这冲喜之人,未免太过委屈…… 可除此法之外,苏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青安脸色霎时煞白,双手猛地攥紧,他喉间滚动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苏大人…… 此事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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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在下不愿赎罪,实在是…… 实在是在下心中早有倾慕之人,曾对天起誓,此生非她不娶。” 他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声音里掺着难以言说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