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轻声道:“你祖母也是疼惜你,才说这掏心窝子的话。你做孙女的,总得体谅长辈的一片苦心才是。”
苏傲霜双手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如玉石。她猛地抬眼,眸中噙着泪,偏倔强不肯坠下,带着几分不甘道:“母亲既已这般说,女儿还有何话可讲?一切凭你们做主便是了。”
话虽如此,她却赌气似的别过脸,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肩头微微耸动,显然仍是满心不忿,却又拗不过长辈的劝诫,只得将那股怨气死死憋在心底。
白氏幽幽一叹,语调沉缓:“皆因苏南易教女无方,先是丽华出了那桩丑事,只得草草嫁人了事;后头又出了个苏长宁,嫁去了承祥侯府,却与三皇子纠缠不清,闹得满城风雨。为此先皇龙颜震怒,你大伯才遭贬斥。幸得苏婉蓉还算端庄得体,京中一众妇人对她倒是赞不绝口。”
“霜儿,你万不可再任性妄为。苏家女儿的名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若你一意孤行,届时指不定还会牵连你父亲。我平日里虽宠着你,但你若再敢做出有损苏家名声之事,休怪我不念祖孙情分,将你私下处置了。”
白氏话语听似云淡风轻,眼角却迸出几分冷冽,直教詹氏与苏傲霜齐齐一震。她们母女二人自是知晓,白氏绝非善与之辈,若不是凭着亲儿媳、亲孙女这层关系,她们指不定过着何等光景呢。
白氏话音落定,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苏傲霜原本还带着几分赌气的侧脸猛地转过来,眼中泪珠终是按捺不住,簌簌滚落,却紧咬着唇瓣不敢哭出声来。方才那点不甘的倔强,被白氏话里的寒意击得粉碎。
她虽骄纵,却也知晓祖母从不是说虚话的人。听着 “私下处置” 四字,只觉后颈一阵发凉,攥着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帕角落在膝头,微微颤抖。
詹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回案上,赔着笑意打圆场:“母亲也是为了傲霜好,为了咱们苏家的体面。傲霜年纪尚轻,经的事少,往后多听母亲教诲便是。她方才也是一时气不过,心里是明白事理的,断不会再惹母亲动气。”
说罢又转向苏傲霜,语气温和了些:“还不快给祖母认个错?祖母一向最是疼你的,方才那些话,也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苏傲霜抽噎着,喉头几番滚动,终是低低地福了福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孙女儿…… 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私自行动了。”
白氏捻着腕间紫檀佛珠,指腹转动着圆润的珠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音,目光落在詹氏面上,语气平淡无波:“当日随你去的葛妈妈与金莲,都是你身边得力的心腹之人,行事素来稳妥,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倒是跟着霜丫头的那个香桃,年纪太轻,主子行事有失考量时,不知劝谏,反倒一味顺着性子纵容,这般不懂事的,你且处置了吧。”
苏傲霜在一旁听着,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香桃自她记事起便陪在身边,是她这深宅大院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贴心话的人。如今只因自己一时糊涂犯了错,竟要连累她受罚,那点对陈季风的念想,早已被对香桃的心疼与不舍盖了过去。
苏傲霜跪地哽咽道:“祖母息怒,都是孙女儿的不是。香桃虽年轻不懂事,却也是自小陪着孙女儿长大的,情分不同一般。此次之事皆因孙女儿任性而起,若要责罚,便罚孙女儿吧,求祖母开恩,饶过香桃这一回。”
白氏捻珠的手顿了顿,眸光微沉:“你可知这府里的规矩,主子犯错,身边伺候的人难辞其咎。”
苏傲霜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孙女儿知道规矩,只是香桃若真因我受罚,孙女儿…… 孙女儿实在难安。往后孙女儿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让身边人跟着受牵连。” 说罢,便要俯身叩首。
白氏望着苏傲霜伏在地上的身影,腕间那串紫檀佛珠悄然停了转动。静默良久,她才缓缓启唇,语调里已添了几分寒意:“你当这府中规矩是虚设的不成?此事关乎你的名节,更系着苏府百年清誉。稍有差池,你便要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日后纵得出阁,也难免被夫家轻贱,连累整个苏家蒙羞。”
“香桃这事,原是给你个警醒,让你知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两日让你在我跟前抄录《女诫》,便是想磨一磨你这跳脱性子。”
白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地上垂首的身影,“苏家子孙既享了家族带来的锦衣玉食、尊荣富贵,自当担起延续这份荣光的责任,岂能任性妄为?”
说罢,白氏目光转向一旁的詹氏,眉峰微蹙:“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难不成要我亲自挪步去处置?”
詹氏素日里仗着母舅是怀远大将军、父亲做着安徽一带巡盐御史,在苏府之中素来是眼高于顶的姿态,便是对着府中长辈,也时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傲。可此刻对上白氏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