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氏哽咽着把前因后果道来:“她冒用陈季风未婚妻的名义,给陈府递了消息,谎称温家小姐遇困求援。而后便在客栈设局,故意让那陈季风窥见了她的身子。原以为这般便能稳稳嫁入陈家大门,谁知那陈夫人咬紧牙关,只肯让她做妾。”
白氏听罢拍案而起,指着苏傲霜怒斥:“苏傲霜!我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喂了狗吗?读的那些《女诫》《内则》都记到哪里去了?一个四品官的庶子,也值得你行此下策?”
苏傲霜被白氏这番疾言厉色的呵斥惊得浑身一颤,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祖母……”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定是那陈夫人从中作梗,想拿捏我罢了。”
说罢,她猛地抬高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孙女儿早已不是懵懂稚子,知晓自己要什么。那祝学东、李青安之流,纵有满腹经纶,可我就是不喜欢,再者说,事已至此,孙女儿的清白已系于他身,难道要让苏家嫡女落得个被人窥破身子却无人问津的下场?届时丢的,可不止孙女儿一人的脸面!”
香桃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忙暗中拽她的衣角,示意她莫要再犟。苏傲霜却恍若未觉,只梗着脖子望着白氏:“母亲一心想让我攀附权贵,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如今我自己选了路,纵是刀山火海,也认了!”
话音未落,詹氏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这孽障!到了此刻还不知悔改!什么真心假意,人家陈家根本不认你这门亲!你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那陈季风不过是个庶子,依着陈夫人之意,能让你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 ——”
苏傲霜忽然转向白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祖母为孙女儿做主!陈季风既已窥见我的身子,便该娶我为妻。那陈夫人蛮不讲理,孙女儿愿亲自去陈府理论,定要让她认下这门亲事!”
白氏看着她这副又哭又闹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在荣辉堂里回荡,苏傲霜吓得一哆嗦,哭声顿时噎在喉咙里。
“理论?” 白氏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你要如何去理论?告诉全京城的人,苏家嫡女为了攀附一个四品官的庶子,不惜自毁名节设局诱骗?你当这京城是幽州?任你撒野?还是以为苏家的脸面是纸糊的?”
苏傲霜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詹氏理了理发髻,金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着烛火泛出细碎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焦躁,沉声说道:“陈家毕竟尚了位郡主,人家是有品级的,且那陈家二郎任着羽林大将军的职位,老爷也不好出面强逼,此事只怕还得辛苦母亲往陈府走一趟。”
白氏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当我愿意见那陈夫人的冷脸?”
她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地上垂首的苏傲霜,“若不是这孽障惹下弥天大祸,苏家何至于要低三下四去求人家?”
詹氏忙起身福了一礼,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母亲说的是。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母亲了。您是长辈,亲自登门总比旁人说话有分量。咱们不求陈家风光大办,只求能让霜儿做个正头娘子,哪怕…… 哪怕让霜儿做平妻也行啊。"
"平妻?" 白氏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为了这孽障,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我苏家嫡女,岂能与人做那并蒂莲?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詹氏眼圈一红,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母亲,儿媳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您瞧瞧霜儿如今的处境…… "
苏傲霜在地上听得这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母亲怎能如此退让?我偏要做正妻!那温小姐不过是个郎中之女,凭什么与我平起平坐?"
"住口!" 白氏厉声喝止,"事到如今还不知收敛!若不是你自作主张,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石青色褙子随动作扬起一角,"罢了,明日老身便去走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陈家执意不肯,你也休要痴心妄想!找个远些的地界远远嫁了便是。"
詹氏连忙道谢:"多谢母亲成全,儿媳就知道母亲最是疼惜霜儿。"
白氏却没再看她,只是冷冷瞥了苏傲霜一眼:"还不起来?难不成要在地上跪到天亮?"
苏傲霜咬着唇,缓缓站起身,眼圈依旧红红的,却不敢再言语。香桃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墙上,像是一个个扭曲的剪影,默默诉说着这场风波的棘手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