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陈季风,声音陡然转厉:“季风,你且说说,当时房门是虚掩还是紧闭?”
陈季风上前一步,朗声道:“回母亲,儿到时房门便是虚掩着的。儿本以为是温家小姐所住,敲门无人应答,才推门而入。”
詹氏立刻接话:“你看,三爷自己也说了是虚掩!可见是丫鬟疏忽。陈夫人,事到如今,再争这些已无意义。依我看,不如两家各退一步 ——”
“退一步?” 肖玉凤打断她,“我儿清清白白,为什么要凭白被人算计?苏二夫人若真心想了结此事,便该让苏小姐出来对质!”
詹氏脸色微沉:“霜儿受了惊吓,此刻怕是经不起折腾。陈夫人非要如此,是打定主意要毁了她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抵,一时厅内竟无人言语。
詹氏指尖轻捻素帕,语调压得平稳却藏着几分坚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霜儿既被三爷看了身子,此生只能进陈府的门。我苏府虽非簪缨世家,老爷也官拜三品,霜儿身为嫡女,与陈家三爷论起门户,也是匹配的。如今两人皆是未婚之身,不若两府择日开宴,好好商议商议婚事,总要寻个体面法子,莫要折了两家的脸面才好。"
肖玉凤霍然起身,裙裾扫过椅边铜炉,带起些微香灰:"我陈家早与温家小姐换过庚帖,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苏家小姐若执意要进府,最多只能给个贵妾的名分。苏二夫人若是肯应,便待小儿成婚后三月,再备轿接苏小姐入府。"
詹氏指节攥得帕子发皱,眸底寒芒乍现,唇边勾起一抹讥诮:“陈夫人好大的口气!我家老爷官居三品,霜儿身为嫡女,金枝玉叶般养着,竟要屈身给你家庶子做妾?这般辱没门楣的话,亏你说得出口!莫说我苏家不依,便是传扬出去,也不怕旁人笑你陈家仗势欺人,连朝廷命官的脸面都敢踩在脚下!”
肖玉凤听了这话,非但不惧,反倒浅浅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淡淡道:“苏二夫人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婚配之事,本就讲究个明媒正娶。我儿与温家小姐早有婚约在前,庚帖都入了宗祠,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让苏家小姐进陈府的门,贵妾已是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难不成,苏二夫人想让我陈府做那背信弃义、毁弃婚约的小人?那往后温家小姐又该如何自处?”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詹氏紧绷的面颊,又道:“再者说,季风虽是庶出,却是我陈家名正言顺的少爷,日后分家,自能分得一份产业。苏小姐若真要嫁他为正妻,温家那边如何交代?世人怕是要说苏府仗势欺人,强夺他人姻缘,届时京城里的唾沫星子,怕是能将苏府的门槛都给淹了。苏二夫人是个通透人,该知其中轻重。”
言罢,肖玉凤敛衽起身,对季风道:“走,回府。”
苏婉蓉自始至终未看詹氏一眼,垂眸紧随肖玉凤步出客栈大门。
詹氏猛地一拍八仙桌,茶盏震颤险些倾翻。葛妈妈忙上前按住她的手,低声劝道:“太太息怒,此处不是发作之地。老夫人尚在府中,咱们且回府从长计议,自有老夫人做主。”
金莲已快步上楼通报,片刻后,苏傲霜由香桃搀扶着款步下楼。詹氏目光如炬,死死剜着她,眼底似要喷出火来,却碍于客栈人多眼杂,终究按捺住怒火,转身登了马车。
此时的苏傲霜仍沉浸在美梦之中,攥着香桃的手笑道:“香桃你瞧,我就说凡事还得靠自己。若真让祖母或母亲出面,岂不错过这般良人?祝学东与李青安之流,一个个酸腐如老儒,跟学堂的夫子似的,嫁过去有什么趣?”
香桃蹙眉道:“小姐,方才太太脸色铁青,回府后怕是要发作,您可千万谨言慎行。”
苏傲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又扬眉道:“怕什么?母亲无非是气我没选她看中的高门罢了。她恨不得将我送入皇宫,好为两个弟弟铺就青云路。可女儿家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我才不要一辈子困在金丝笼里。左右生米已成熟饭,任他们打骂,这婚事也改不了了。”
车马抵苏府时,暮色已浓,府中宾客早已散尽。荣辉堂内灯火通明,白氏见儿媳满面怒容地进来,执帕的手一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怎的这副神情?”
詹氏挥手屏退左右,扑在梨花木椅上泪如雨下:“母亲您平日太纵容霜儿了,如今竟惯得她无法无天!咱们千挑万选的佳婿她看不上,竟敢自己谋划终身大事。可那陈府夫人根本不认账,只说要让霜儿入府做妾!”
苏傲霜正憧憬着红妆十里的风光,闻言如遭雷击,失声问道:“此话是陈季风所言,还是陈夫人之意?”
白氏手中佛珠猛地一攥,沉声道:“他陈府是有丹书铁券,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竟敢如此欺辱我苏家!让朝廷三品官的嫡女给他庶子做妾,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抬眸看向苏傲霜,目光锐利如锋:“你午后究竟去了何处,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