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蕊望着先生鬓边斜簪的竹节银钗,眼中满是孺慕之情:“先生博古通今,纵是这般天象异变也知晓。也不知何时才能如先生一般,胸有丘壑、目揽乾坤?”
慕韶如手执一盏香茗,细品后说道:“学问之道,贵在日积月累。你既怀有身孕,更需静心研读,日后也好教导子嗣。”
妙蕊垂首颔首道:"此后学生必当潜心向学,还望先生不吝教诲。"
慕韶如眸光沉静,缓声言道:"我等且先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部蒙学典籍讲诵精熟、融会贯通,待根基稳固,日后研习他书便可得心应手。每日散学之后,需临帖习字百个,务要笔力端凝、结体周正,切不可敷衍了事。"
妙蕊闻言,敛衽一礼,道:“先生训诫,我定当铭刻于心。”
慕韶如从红木匣中取出半卷描红帖,墨迹未干处还泛着朱砂红,“这是我新写的例字,横竖转折处都标了批注,你且拿去临摹。今日接着昨日的讲,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
妙蕊敛衽坐于梨木圈椅,膝上摊开素绢,墨香萦绕间细聆教诲。慕韶如轻点书本,娓娓道来:“父慈子孝,天伦至情;琴瑟和鸣,伉俪之道。长兄怀友悌之心,幼弟存恭谨之态,长幼有序,朋侪守信。若为君者礼贤下士,臣子自当尽忠竭力。此‘十义’乃天地大道,为人处世之根本,切不可轻忽。”
巳时一刻,慕韶如将青竹纹宣纸在案上铺开:“且将《三字经》这章背熟,再誊抄一遍,方可开讲新篇。”
忽听得雕花槅扇 “吱呀” 声响,从兰斜倚门框,茜色绣鞋碾过门槛积雪。她挑眉睨向妙蕊,丹蔻指尖轻叩鎏金手镯:“夫人得知温姨娘在听雨轩,特命我传话 —— 巳时三刻,正厅演练家宴礼仪,切莫误了时辰。”
妙蕊指尖攥紧鹅黄绢帕,下意识护住小腹:“只是今日课业尚未……”
“课业再重,也重不过主母吩咐。” 从兰冷笑,鬓边点翠步摇随动作轻颤,“莫不是姨娘忘了规矩,敢驳夫人?”
慕韶如起身至雕花窗前,看寒风卷着碎雪扑打翠竹。她望着竹枝在风中弯折,淡淡道:“既如此,今日便罢。只是这般扰人授课,倒与市井喧闹无异了。”
从兰脸色青白交错,终究不敢发作,只跺脚催促。待两人身影转过九曲回廊,慕韶如望着凉透的碧螺春,茶面凝着薄霜般的茶锈,幽幽一叹。
青石廊下,妙蕊强撑着跟从兰疾行,忽觉腹中如刀绞。她扶住廊柱,冷汗浸透月白中衣。从兰袖手而立,唇角勾起刻薄弧度:“姨娘这是千金之躯不耐寒?可别误了夫人的大事。”
丫鬟盼儿慌忙上前搀扶:“姐姐容姨娘稍歇片刻,瞧着面色着实不好。”
“休要拿这些把戏哄人!” 从兰甩了甩帕子,“从曼心软好说话,我却不是吃素的。在外替夫人打理铺子庄子这些年,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今日既进了府,便要治治这装病偷懒的毛病!”
妙蕊苍白着唇摆了摆手,雪地上,藕荷色裙摆扫过残雪,留下深浅不一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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