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卿见她指尖的帕子已被攥得发皱,正想开口安抚,却听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只是奶奶油尽灯枯,终究没挺过去。"
她慌忙用帕子掩了掩眼,再抬眼时睫毛已湿了,"临终前奶奶抓着二爷的手,求他收留我,说若能给个名分,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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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卿见她睫上挂着泪珠,语声更添柔婉:"温姨娘快别伤怀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妙蕊的手背,"二哥哥最重情义,既应了老夫人的托付,定会护你周全。你且宽心在府里住着。"
妙蕊低头绞着帕子,听陆言卿接着说道:"二哥哥如今正当盛年,你又这般伶俐,往后若能为二哥哥添个一儿半女," 她望着妙蕊泛着红晕的脸颊,笑意更深,"便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奶奶,纵是有个风吹草动,也有孩子傍身,再不会像现在这般孤单了。"
案上的茶盏腾着热气,将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妙蕊双颊泛红,绞着帕子的指尖往袖笼里缩了缩:"夫人折煞我了,我原是乡野泥地里长大的丫头,能进林府伺候二爷,已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话音陡然顿住,她想起初来林府时,在月洞门撞见俞瑶的情景 —— 那位二奶奶斜倚在朱红廊柱上,翡翠护甲划过锦帕的声响像冰棱断裂,"温姑娘这双银镯倒别致。"
当时她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自己,"只是不知配不配得上林府的料子?" 妙蕊下意识地攥紧腕间银镯,那是奶奶用体己钱打的,边角还带着匠人锤打的痕迹。
"我原就粗笨," 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头回给二爷奉茶,错把雨前龙井当成了碧螺春,惹得二奶奶在旁笑了半日,说我 ' 连茶叶都分不清,也敢伺候主子 '。"
陆言卿见她指尖发颤,索性将自己腕上的暖玉镯褪下来,轻轻套在她腕间:"那些规矩都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
玉镯的凉意让妙蕊猛地抬头,却见陆言卿眼里没半分轻蔑,倒像春溪融冰般温润,"你且记着,二哥哥若只爱那些循规蹈矩的,又何必常来这梨云院?"
妙蕊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夫人说的是真的?" 她攥着腕间那只暖玉镯,凉意顺着血脉往心口渗,"上月学规矩时,管事妈妈说我蹲安像踩泥地,罚我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还是二爷路过时说了句 ' 她性子本就像山间小鹿,拘着反而没了灵气 ',这才免了责罚。"
陆言卿见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指尖轻叩着案上茶盏:"你想啊,京城里哪家的小姐不是从三岁起就学持家理事?二哥哥在恒芜院用饭,连汤勺碰着碗沿的声响都得合着规矩,偏到了你这儿,能捧着烤番薯在廊下吃得满脸糖渍 ——"
话未说完,妙蕊已羞得用帕子掩了脸,指缝间却漏出笑意:"上回二爷还说我剥菱角的样子像只偷米的小雀儿......"
话音未落,忽听得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的回话:"二爷,您吩咐的六鳌蜜薯已送来梨云院了......"
陆言卿理了理裙裾,见妙蕊慌慌张张去扶鬓边的红梅,忽的想起方才那番话 —— 这府里的规矩像层厚厚的釉彩,把人都烧成了精致的瓷器,偏偏林景泽在这梨云院,寻着了块未打磨的璞玉。
她垂眸朝半夏递去眼色,半夏袖口轻扬,两枚赤金手镯从袖袋滑入掌心,镯身上錾刻的祥云纹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暖光。
陆言卿纤指拈起那对赤金镯子,金器特有的沉坠感顺着手骨漫入掌心。
她将镯身轻转半圈,内侧 "长命百岁" 的錾刻小字便着了光,这才递到妙蕊眼前:"早听二哥提过,说你有了喜讯。"
妙蕊拿茶盏的手一顿,眼尾余光扫过镯口那圈温润的打磨痕迹 —— 分明是照着婴儿手腕的尺寸留了余量,连棱角都磨得圆钝。
陆言卿声音含着三分笑意:"我明日便要启程回淮安了,怕是等不得你临盆时瞧孩子了。"
见妙蕊怔在当地,她索性执起对方的手,将金镯轻轻按进掌心,"这是我早预备下的满月礼,且当讨个 ' 金玉满堂 ' 的彩头。"
妙蕊指尖攥着金镯急道:"这如何使得?方才夫人已赐了玉镯,哪能再收您这贵重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