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丫鬟碎步路过,垂首唤一句 “二奶奶”,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再不见曾经的凌厉意气。
府中下人遣散大半,余下众人私下聚首,低语议论纷纷,皆言二奶奶仿若一夜霜华染就,脱了稚气,长大成人。
忆往昔晨起梳妆,非得遍览妆奁,挑拣最时兴的首饰,配上最精美的衣裳,方能满意;如今却偏好素净衣衫,不着铅华,三千青丝仅用一支质朴玉簪挽就,简约清丽。膳食一事上,亦不复往昔要求精细奢靡之风,粗茶淡饭,入口虽简,却也甘之如饴。
夜里,她常常秉烛,对着账本账目细细盘算,似是要凭一己之力,撑起这摇摇欲坠的林府内务。
这日晨起,酷热难耐,她于园中悠然漫步,忽见府医神色匆匆入内,身后跟着王瑜的丫鬟平娟。她止住步子,问道:“王瑜这是怎么了?”
平娟抬手擦了擦额头细密汗珠,焦急回道:“三奶奶病了,正发着高烧呢。”
俞瑶闻听,忙对从曼吩咐道:“快,随我一道去瞧瞧。”
刚踏入正院,便有一股浓郁药味扑鼻而来,平月与平娟二人,一个守在炉前为允泽熬药,一个为王瑜煎药,底下一众小丫鬟亦是脚步匆匆,忙得不可开交。
平月手持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眼神却空洞无神,面色悲戚。
俞瑶瞧着君冉院众人忙碌身影,转头对从曼道:“你去将咱们院里的小桃、小喜唤来帮衬一二。”
从曼应了声 “是”,便快步朝着轩煜院奔去。
俞瑶回首,瞧了瞧那烧得迷迷糊糊、双颊泛红的王瑜,坐于榻边,接过下人手中巾帕,悉心地为王瑜擦拭手心、脖颈之处。未几,从曼便携着小桃与小喜步入院中,趋近俞瑶身侧,压低声音禀报道:“二奶奶,适才门房小厮前来通传,说是陈府二爷到访。”
彼时,景泽已然上衙并未在府内。俞瑶柳眉微蹙,稍作思忖,吩咐道:“且将贵客引至正厅相候。” 言罢,又回首望了望王瑜,眼中隐有忧色,将手中巾帕递于小桃,这才朝着正厅方向而去。
季昭身后跟随着一位鹤发老者。俞瑶让人上了茶水,问道:“陈二爷此番前来,可是要寻三爷?实不相瞒,三爷前两日不慎负伤,如今正卧于榻上,动弹不得。”
季昭浅笑道:“正是如此,我才前来的。这位乃是承祥侯府的黎神医,其医术超凡入圣,在这京中亦是声名赫赫,相较太医院诸位御医,亦不遑多让。我心系允泽伤势,特去求了老夫人,请黎神医移步前来为允泽悉心诊治。”
俞瑶素日虽对那维君厌憎有加,可对着眼前这位陈家二爷,却着实另眼相待。其人温文尔雅,谦逊守礼,生得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饶是俞瑶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暗叹陈府众人当真得天独厚,男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女的明艳动人、风姿卓越。
因当年季昭与允泽二人一同上过战场,共同拼死御敌,有这交情,平日两人时有联络。前些时日林府突逢大难,树倒猢狲散,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她亲生父亲都劝母亲莫要再与她通信,以免招惹祸端。偏生这陈家二爷,全然不顾世俗眼光,不避嫌隙,竟敢堂而皇之地上门探望,当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念及此处,俞瑶心下动容,亲自引着季昭与黎昆,径往君冉院而去。一路低声对从曼吩咐道:“速去库房,备份厚礼。”
行至君冉院,院门口的丫鬟见季昭前来,忙行礼问安,又瞧见身后跟着的陌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问,侧身恭请众人入内。
踏入院子,花香清幽,却难掩几分病气沉沉。俞瑶轻声说道:“三爷就在屋内,这两日高热反复,伤口愈合缓慢,听太医之言,恐会落下隐疾。”
季昭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撩帘而入。屋内,允泽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泛青,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黎昆见状,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允泽的脉搏,双目微闭,神情专注,须臾,又查看了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黎昆神色凝重,缓缓收手,继而俯身细细查看了腿上伤口,又沿着骨折之处仔细探究一番,手捋长须,沉吟良久,方开口道:“林家三爷这伤,着实棘手。此前三爷腿部受伤,筋骨多有损伤,兼之病中劳心费力,并没有仔细休养,已然大耗元气,未曾想腿部又遭二次重创,致使骨头多处错位,气血大亏。幸而来得及时,若再稍有延误,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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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自药箱中取出笔墨,笔走龙蛇,须臾间便开好药方,递与一旁侍立的林府丫鬟,肃然叮嘱:“依方速去抓药,熬药时务必以文火慢煎,切不可有差池。”
继而示意季昭按住允泽,抬手解开腿上夹板,双手在那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