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偷睨了皇上一眼,继续说道:“只是,旨意既已颁下,此刻若贸然收回,恐引得众人无端揣测,于皇上的圣誉多有损伤。况且,荣襄郡王与秦大人所犯诸事,桩桩件件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此番若轻易饶恕,往后律法威严何在,朝廷颜面何存?德妃姐姐爱子心切,这才一时乱了心神,未曾为皇上的声誉着想,还望皇上莫要怪罪于她。”
德妃双眸似毒蛇般,死死地盯在田汐身上,切齿恨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贸然插话!这殿内众目睽睽之下,你却毫无廉耻地坐在皇上膝头,这般放荡行径若是传了出去,就不怕朝臣们弹劾你魅惑君主,败坏朝纲,乱了宫闱规矩?”
她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你一个宫嫔,仗着几分姿色,便妄图混淆圣听,魅惑君上,插手朝政,真当这后宫无人能治得了你?” 言罢,眼角余光瞥见皇上微蹙的眉头,又硬生生将后面的狠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中的怨毒愈发浓烈,似要将田汐生吞活剥。
田汐娇躯猛地一颤,惶然起身,“扑通” 一声直直跪地。她仰起头,望向皇上,美眸之中尽是惊惶与哀求之色,哽咽着倾诉:“嫔妾本是乡野间的女子,自幼母亲早逝,入宫之前,从未踏出那一方乡土,于这宫廷规矩更是懵懂无知。嫔妾性子憨直,心无城府,常口不择言。幸而有表姑母念着母亲情意,千辛万苦寻到嫔妾,这才有机会入宫伴驾,嫔妾满心只想着如何侍奉好皇上,旁的一概不知。”
言至此处,泪水潸然而下,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德妃姐姐如此疾言厉色,嫔妾六神无主,满心惶恐,嫔妾深知自己愚笨迟钝,屡屡引得后宫姐妹不快,此刻唯求皇上怜悯,恩准嫔妾归乡。嫔妾唯恐自身莽撞,触怒龙颜、触犯宫规,以致遭皇上厌弃,落得个凄惨下场,望皇上念及嫔妾诚心侍奉,成全嫔妾这微小的心愿吧。” 言毕,双肩颤抖不休,瞧着委实惹人怜惜。
赵宵廷扶起田汐重览于膝头,说道:“何人敢指责于你,朕定不轻饶,来人啊,将秦嫔拉下去,无旨不得出长乐宫宫门半步。”
德妃听闻此言,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痕来,满心皆是不甘与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身旁的青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离去。
林鹤潇静立殿外,仿若木雕泥塑,身姿僵硬,唯那对异常敏锐的双耳,将殿内传出的一道道旨意听了个真切。每一道旨意皆如旱地惊雷,轰然在耳畔炸响,直震得他后背发凉,冷汗潸然而下,须臾间,内衫已被冷汗浸透,黏腻之感附上脊背。
这日,冯敬中忙得脚不沾地,如穿梭疾风,往返于大殿内外传旨。此刻,他携沈奥步出大殿,瞧见候于殿外的林鹤潇,微微欠身,说道:“林大人,皇上有请。”
林鹤潇强压心头慌乱,双手缓缓抬起,细致地理了理衣衫,仿若这般便能抚平那纷乱如麻的心绪。继而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进大殿。
入得殿内,只见地上跪着两人,形容狼狈,蓬头垢面,令人侧目。一侧,誉亲王与誉王妃并肩而坐,虽面色平静,然那微微起伏的胸腔,泄露了他们心底的愤怒;另一侧,田婕妤娇柔地偎于皇上膝上,美目流转,却难掩眼底那一抹得意。
林鹤潇心思瞬间百转千回,暗忖今日这番阵仗,想必是东窗事发了。可三皇子明明信誓旦旦地言那郎中已毙,如此一来,仅凭鲍萧然这一介草民的片面之词,怎会掀起这般惊涛骇浪,令诸多权贵纷纷折戟落马?到底是何人如此厉害?
他压下心底的惶恐,依礼俯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皇上万安。”
赵宵廷仿若未闻,并未叫他起身,只目光冷峻,淡淡问道:“眼前之人你可认得?”
林鹤潇抬眸,望向那两个邋遢落魄之人,瞳孔骤然一缩,急忙摇头:“微臣不认得。”
赵宵廷似早有所料,不置可否,转头望向鲍萧然,问道:“你所说的林大人,可是眼前之人?”
鲍萧然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正是此人,当日草民在飘香楼,便是他寻到草民说愿帮草民报仇。”
林鹤潇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仿若寒芒出鞘,直直望向鲍萧然,呵斥道:“你是何人,莫要信口雌黄,本官何时见过你?”
鲍萧然胸膛剧烈起伏,气愤说道:“当日就是你,我定不会认错,是你说我父亲之死是誉亲王府之责,若想报仇,便要听你安排,你还着人教我蹴鞠,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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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林鹤潇猛地打断鲍萧然的话,声色俱厉,“何人指使你污蔑本官的,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责,你家中亲人亦是要受牵连的。”
赵宵廷冷眼觑着这番剑拔弩张的对峙,侧首向立于一侧、垂首敛息的郑昌问道:“你于何处寻得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