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学明白了经济,再回头好好琢磨那些齿轮。
赵磊的话太实诚,俞泽挑了挑眉,“经济和修理也可以结合起来挣钱的。”
“泽哥,你在开玩笑吧?修个东西收钱都是要被看作投机倒把的。”
“不是让你修东西收钱。
上个月咱系搞了一个工业经济调研小组,你还记得不?”
赵磊懵懂地点点头,“记得。”
俞泽:“我们班跟着老师去了轻工局,帮着整理些生产数据。
就是跟咱们学的经济理论对一对,看看实际生产里的账该怎么算。”
赵磊眼神疑惑,没没明白这跟修理能挣钱有什么关系,一言不发地静静等着俞泽往下说。
“我听一个干事说,局里有堆老物件占地方,扔了可惜,留着又没用。
那些老物件我看过了,其中有三十多台收音机。
说是前几年生产时没调试好,烧了变压器,一直堆在仓库里。
局里想处理给废品站,可算下来,卖废品的钱还不够雇车运过去的。”
赵磊攥紧了手里刚刚打扫用的抹布,“泽哥,你是说我们靠这个挣钱?”
赵磊心想,这不还是投机倒把吗?
俞泽白他一眼,“那是以个人的名义才叫投机倒把。
干事说,这些收音机要是能修好,厂里打算按成本价卖给职工。
我算过一笔账,修好一台的零件费也就几块钱,算在厂里的合理开支里。”
咱们以调研小组的名义帮忙修,局里会给点‘技术补贴’”
赵磊身子一松,露出一个苦笑,“技术补贴……不还是钱?
前年我帮公社修抽水机,大队书记给了我十斤粮票当谢礼,被驻队干部说成是‘变相雇工’,严厉批评了我。”
俞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修理之前是一定要白纸黑字的。
干事到时候给我们盖的是统计科的章,必须注明支出列入生产辅助成本。
也就是说,给咱们的补贴是从工厂的生产成本里出的,跟私人交易两码事。
就像你帮系里修录音机,学生会给你发的那支英雄牌钢笔,算办公用品支出,能算投机倒把吗?
干事和我说了,调试费能给到一台五毛钱。”
那支钢笔……
赵磊陷入回忆,那支钢笔帽上的电镀层都磨掉了,却是系里唯一的技术奖励。
俞泽的所说的技术补贴让赵磊心动了,上周妹妹还给他寄信来,说家里的煤油灯没油了,弟弟看书只能是借着月光。
赵磊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俞泽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股不容错辨的劲儿,“这五毛钱调试费不算什么,顶多够你买两本《无线电基础》。
咱要干的事,得往长了看。
你技术这么好,藏着掖着可惜了。
先把轻工局这些收音机修好,让干事帮咱在局里递句话,说经济系有个能摆弄电器的好手。
过不了仨月,保准学校里修扩音器的、家属院修电唱机的都来找你。
到时候咱把对这行感兴趣的兄弟都拉进来,成立个正经小组,你当技术领头的,我来跑门路——
人多了,才好干大事。”
赵磊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俞泽,喉头滚了滚,刚抬起的手就被俞泽压下,“你先别急着摆手拒绝。
前两年我去军工厂的时候,见他们门口堆着好些没上漆的铁架子,方方正正的,底下还安着小轮子,看着像洗衣机的壳子。
我跟看大门的师傅递了根烟,你猜他怎么说?”
赵磊听得津津有味,摇摇头。
俞泽继续道,“他说,现在不忙军工活儿了,车间里的镗床闲得生锈,试着做些老百姓能用的物件。
你想啊,连造枪炮的厂子都开始琢磨过日子的东西,往后这电器能少得了?”
俞泽的想法是先从大学的维修小队开始,等到后面八几年能够光明正大做生意的时候,再搞连锁家电城!
赵磊心想,上大学以后见到的那些电器,比他在村子里二十年见的还要多。
二十年前,他的祖父别说见这些玩意了,闹饥荒活下去都困难。
还有上次听同宿舍去了秋交会回来的同学说,秋交会上的外宾讲他们国家,家家户户都用大电视、洗衣机、冰箱等等电器。
那样的日子,赵磊梦都不敢梦。
但转念一想,难道他们大夏国就会永远停滞在这里吗?
赵磊莫名的对国家有信心,那些外宾所说的生活,以后夏国人民也是触手可及的!
赵磊抬眼看他,“泽哥,你说得对!”
就像开春的河水,挡是挡不住的,早晚会漫过石头往前流。
礼堂里的合唱声渐渐歇了,有人开始收拾乐器,镲片碰撞的脆响像撒了把碎银子。
俞泽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