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的耳中嗡鸣。
她能感觉到沈砚的灵力如风暴般炸开,却不敢分神去看——木灵种的黑纹终于开始变淡,淡得像要融在泉水里。
她咬着牙,将最后一缕灵力送进种子,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绿意:是她初入仙门时在后山种的第一株灵稻,是沈砚偷偷塞给她的改良灵肥,是木灵种里突然涌出的,熟悉的、像春汛般温暖的力量。
"成了!"她低喝一声。
泉心的木灵种突然绽放出绿光,黑纹彻底消失,浮在水面上轻轻旋转,像颗被洗去尘埃的明珠。
可不等她松口气,周衡的身影已闪到泉边。
他的掌心腾起赤焰,火舌舔过云栖的发梢:"拿来!"
云栖本能地去护种子,却被火浪掀得撞在岩石上。
她咳出一口血,看见沈砚的身影如鹰隼般扑下来,避尘剑的寒光映着周衡的火,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银红相间的弧。
"你想抢夺灵种——"沈砚的声音裹着剑气,劈碎了周衡的火焰,"先问过我的剑。"
云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着周衡的火焰巨龙裹着热浪扑来,连灵泉水面都被烤得蒸腾起白雾。
沈砚的避尘剑在半空划出银弧,剑气如刀裁布帛般将火龙劈成两截,火星子噼啪落进泉里,溅起一串滋滋作响的小水球。
"好胆!"周衡的脸因暴怒涨得通红,腰间火玉突然爆出血色纹路——这是燃烧本命灵核的征兆。
云栖心头一凛,木灵种在她掌心发烫,竟主动涌出一缕生机顺着经脉游走,将她方才被震伤的肺腑缓缓熨平。
她不及细想,指尖掐诀按在地面,后山药园里那些被她照料过的灵草突然簌簌震颤,地下窜出无数青藤,如活物般缠住周衡的脚踝。
"你!"周衡踉跄着栽进灵泉,溅起的水花浇灭了他半袖火焰。
沈砚趁机欺身上前,避尘剑抵住他咽喉:"苍梧山执法堂规矩,私闯禁域、意图抢夺门中重宝——"他手腕微转,剑气透体而入,"当废灵核,逐出师门。"
周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先涌出黑血——原来方才燃烧灵核时,他已暗中服下毒丹,此刻灵力反噬,连魂魄都在焦糊的气息里散成青烟。
云栖看着他瘫软的尸体沉进泉底,灵泉水面浮起一层浑浊的血沫,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药堂熬药时,这老头还曾笑眯眯夸她种的九叶芝品相好。
"走。"沈砚的声音突然压在她耳后。
他扯过自己的外袍裹住她肩头,指尖触到她后背浸透的冷汗,眉峰又拧紧几分,"灵力反噬了?"
云栖摇头,却掩不住嗓音发颤:"木灵种......"她摊开掌心,那枚绿玉般的种子正顺着掌纹缓缓转动,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青雾,"它刚才在帮我。"
沈砚低头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他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上古农神培育的灵种,唯有真正契合的主人才会主动认主。
此刻种子表面的纹路竟与云栖掌心的生命线重合,像在宣示某种血脉相连的羁绊。
"周衡的火玉。"他突然弯腰拾起周衡遗落的玉佩,指腹擦过背面模糊的刻痕,"是陆沧溟的私印。"
云栖的呼吸一滞。
三个月前她被诬陷偷取千年朱果时,审她的正是这位周长老;半月前沈砚查探灵脉异常,在藏书阁被人动了手脚的典籍,封皮上也沾着类似的焦痕。
所有线索突然串成线,她攥紧木灵种,指节发白:"他早就盯上了。"
"不止。"沈砚将火玉收进储物袋,目光扫过谷口方向——晨雾不知何时散了,远处苍梧山的金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方才打斗时,我感知到三道化神期灵压在山门外盘旋。"他顿了顿,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火烧焦的发梢,"陆沧溟要的不是灵种,是你。"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夜在药园翻《神农秘录》时,最后一页突然浮现的血字:"农脉现,天下乱";想起沈砚说他娘当年也是因为培育出能沟通灵脉的神稻,才被逐出师门,死在乱葬岗。
木灵种在她掌心发烫,像是在应和某种宿命。
"云栖!"
山风突然卷来一道清越的传音。
两人同时抬头,见一只金羽信鸽正扑棱着落在云栖肩头,爪间系着枚镶嵌红宝石的传讯符——那是掌教殿专属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