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望向深不见底的雾霭。蓝誉缓缓说道:\"世间最险恶的不是深渊,是自诩为神的人心。\"他后退半步,青石在足下裂开蛛网。
\"怕了?\"蓝誉灰眸映着朝阳,\"当你决定旁人生死时,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当雏鹰?\"
山风送来潞州方向的血腥气,顾远仿佛看见北斗七子的尸体挂在城头。他猛然纵身跃下悬崖,却在坠至半空时使出\"鹤唳九皋\"。柔劲托着刚风,竟在峭壁上踏出七星步。
\"你输了。\"当他浑身浴血地爬回崖顶时,蓝誉正在烹茶,\"真正的神,不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茶汤泼在岩面上,浮现出太极阴阳鱼。顾远盯着其中游动的阴影,忽然发现那竟是无数挣扎的人脸——有茶棚孩童,有抱婴妇人,也有被他亲手斩杀的拜火教徒。
\"现在明白了?\"蓝誉将竹杖掷入深渊,\"当你开始数人命时,就已经不是人了。\"
暮色吞没山峦时,顾远仍在崖边凝视茶渍。阴阳鱼中的面孔渐渐模糊。夜枭啼叫声中,北斗七星悄然亮起。顾远摸向怀中染血的银簪,终于明白蓝誉说的\"伪神\"是何意——这天下最大的谎言,便是自以为能用尸山血海铺就桃源路。
顾远阴沉回复道:\"可前辈,纵然在下虚伪,可在下这样做不是正比狗贼朱温,奸贼耶律阿保机强得多?结束这乱世,晚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蓝誉道:\"结束乱世?你这样做难道可以算是开辟盛世?\"
\"前辈的意思是...这世间就不配有盛世?\"
蓝誉用竹杖拨动篝火,火星溅到顾远染血的衣摆:\"玉门关外,老夫曾亲眼见过真正的修罗场。\"老者灰眸映着跳动的火焰,\"三万吐蕃铁骑围城时,关内守军为节省口粮,将老弱妇孺赶出城门——那些人在两军阵前被踏成肉泥,倒成了守城将士的庆功酒。\"
顾远想起三年前云州的尸山。当时他率八百轻骑突袭拜火教,战后清点人数时,发现有个十六岁的新兵被自己人的流矢射穿咽喉。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麦饼,是要带给卧病的老母。
\"所以您觉得仁慈是罪?\"他抓起把雪搓洗剑上血锈,\"那日我若狠心直接带人继续屠杀,我的阿茹娜或许...\"
\"或许能活?\"蓝誉突然掀翻陶罐,滚水泼在雪地上腾起白雾,\"你当那丫头怎么死的?\"
老者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当你开始布局,当你想取代你所谓的奸贼时,你身边的一切都要变!\"
针尖在黑夜里泛着幽蓝,顾远如遭雷击。
狼嚎声撕裂山谷。蓝誉带顾远伏在冰岩后,看两头头狼争夺领地。灰狼左耳残缺却凶悍异常,白狼体型硕大但顾忌腹间旧伤。
\"看好了。\"蓝誉往顾远后颈撒了把腥臊的狼血,\"这才是乱世法则。\"
灰狼猛然扑向白狼伤处,利齿撕开尚未愈合的皮肉。白狼哀嚎着翻滚,却仍护住身后的狼崽。顾远瞳孔泛起淡金,百兽功应激流转——他看见白狼咽喉三寸处空门大露,灰狼却收势,转而咬断幼崽脖颈。
\"这便是你与朱温的区别。\"蓝誉的声音如冰锥刺骨,\"白狼为护幼崽留了仁慈,灰狼为绝后患痛下杀手。\"老者枯指捏碎冰棱,\"你以为李存勖夜袭潞州时,会考虑妇孺是否无辜?\"
顾远掌心渗出冷汗。三个月前潞州之战,他重伤,手下撤退正是因为分兵护送百姓撤离,才被李存勖截断粮道。那一战折了许多弟兄,北斗七子均身受重伤,王畅见到自己时左臂甚至不能持剑 ……
山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灰狼舔舐着染血的獠牙,白狼尸体渐渐被积雪覆盖。蓝誉扣住顾远脉门:\"现在回答我——若你是白狼,当如何?\"
\"先杀灰狼,再...\"
\"错!\"蓝誉袖中飞出三枚铜钱,将试图靠近的秃鹫钉死在冰岩上,\"真正的狼王会先咬死幼崽。\"
积雪皑皑,蓝誉在雪地画出幽州地形图。竹杖点在某处关隘:\"若朱温在此处屯兵十万。\"老者突然掷出青铜虎符,\"你麾下北斗七子请战,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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