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洛的指尖陷进掌心。她看着契丹青年从怀中抽出血色丝帛——那上面竟是用童男童女鲜血写就的漕运密图。父亲踉跄跌坐太师椅的模样,比擂台坍塌更令她心寒。
\"此图绘尽河东盐道,缺的正是乔家七十二水闸。\"顾远将丝帛按在狼毒香炉上,青烟腾起漠北文字,\"以盐换铁,以铁铸兵,乔会长要的是乱世枭雄,顾某求的是天下归心——这买卖不亏。\"
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突然密集。乔清洛的钺刃抵住顾远后心时,嗅到他身上混着血气的松香——与昨夜巷战时一般无二。她忽然想起被钢爪撕碎的月夜,这男人护着她翻滚避开毒针时,掌心温度灼得她脊背发烫。
\"清洛,杀了他!\"乔守仁的嘶吼混着雷声炸响。
顾远突然反手扣住钺柄,带着乔清洛旋身撞破雕窗。碎木纷飞中,他贴着少女耳畔低语:\"东南角门第三块青砖,有你长姐临终托付之物。\"
院中晋王死士的弩箭应声而至。顾远揽着乔清洛在箭雨中腾挪,后背撞上盐垛时闷哼出声——三支毒箭没入他昨日擂台旧伤,血染红了乔清洛的银狐比甲。
地窖阴寒刺骨,乔清洛的匕首挑开顾远染血的衣衫。金疮药触到新月箭疤时,她忽然落泪。
\"三年前晋王府夜宴,\"顾远喘息着翻开染血的账册,\"你长姐为护七十二水闸图,被李克用亲手绞杀。\"他指尖抚过册中夹着的并蒂莲簪,正是乔清洛及笄时赠予阿姐的礼物。
地窖石门轰然洞开。乔守仁的铁杖在盐晶地面拖出火星:\"好女婿,这出苦肉计演得妙啊!\"
顾远暴起,染毒的箭矢抵住老盐枭咽喉:\"比不得您用亲女为饵,诱杀在下的手段高明。\"他扯开衣袖,断颈狼头刺青在火把下渗出血珠,\"二小姐可知,这刺青是用漠北战俘的血...\"
乔清洛的钺刃突然转向父亲。她想起长姐在晋王府暴毙的惨状,腕间蛇形镯撞出清脆声响。乔守仁面色铁青,杖头机关弹开露出半卷羊皮——正是顾远苦寻的《漕运图》残卷。
地窖火把在阴风中明灭不定,乔守仁咽喉处的毒箭渗出幽蓝血珠。老盐枭独眼倒映着顾远森冷的眸子,忽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好!好个契丹特勤!\"他铁杖重重顿地,震得盐晶屏风轰然坍塌,\"石洲归我,我盐帮供你漠北所有战马——成交!\"
顾远箭锋在乔守仁喉间划出血线:\"再加一条。\"他扯过乔清洛颤抖的手腕,狼头刺青贴住她冰凉的指尖,\"事成之后,二小姐婚嫁自由。\"
乔清洛猛然甩开他的手,鸳鸯钺在盐壁上劈出火星:\"谁要你这契丹狗怜悯!\"她转身时发间银簪坠落,正落在顾远昨日遗留的血泊中。簪头镶嵌的漠北月光石映出父亲狰狞的笑——那笑容与三年前送长姐入晋王府时如出一辙。
暴雨如注的亥时,顾远倚在厢房雕花榻上。箭毒在血脉中翻涌,他嗅到乔清洛端来的汤药里混着曼陀罗香——这是乔家独有的解毒法。窗外惊雷骤亮,映出少女哭红的眼角。
\"喝药!\"乔清洛将药碗砸在案几上,汤药溅湿顾远敞露的胸膛。她瞥见那道左臂上疤上新添的抓痕——正是昨夜在地窖被她指甲所伤。
顾远低笑牵动伤口,血丝渗出绷带:\"二小姐这般待客之道,倒比令尊的钢针更...\"话未说完,乔清洛突然揪住他衣襟,泪水混着雨水砸在他心口:\"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与我爹皆是豺狼!\"
窗外树影忽然摇曳,顾远翻身将少女护在身下。三支毒箭穿透窗纸钉入床柱,箭尾狼头纹在烛光中泛着幽蓝。乔清洛的惊呼卡在喉间——这契丹男人臂弯的温度,竟比阿姐临终时握她的手更暖。正当顾远揽着乔清洛滚入床底,十二支毒箭钉满绣帐。晋王府死士的尸首坠入院落时,乔守仁的狂笑自廊下传来:\"好女婿这份投名状,老夫收下了!\"
寅时的梆子声吞没雨声。顾远在剧痛中醒来,发现乔清洛伏在榻边熟睡。她手中还攥着染血的帕子,帕角绣着歪斜的并蒂莲——正是长姐当年教她的女工。
\"...阿姐说要嫁盖世英雄...\"少女梦呓带着哭腔,指尖无意识抚过顾远臂上刺青。父亲那句\"女儿给你\"在耳畔炸响,她突然惊醒,却见顾远苍白的唇近在咫尺。
松香混着血腥气萦绕鼻尖,乔清洛鬼使神差地贴近。窗隙漏进的月光掠过顾远颈间狼牙链……
暴雨初歇的黎明,顾远在松香中睁眼。枕畔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