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惜云提裙迈过一道深深的剑痕,那痕迹从府门一直延伸到正堂,将青石地面犁出三尺深的沟壑。她指尖微动,一缕灵气探出,触及剑痕边缘残存的剑意——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干净利落。
她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修士,心中暗暗吃惊。
道剑宗的剑……好狠的手段。
这些人的气息……全废了。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修为荡然无存。即便日后能养好伤,也不过是普通人,再与修行无缘。
她收回灵气,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孔家众人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缓,无人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姬家修士三三两两或躺或坐,有人认出了孔惜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庆幸,有羞愧,也有隐隐的戒备。孔惜云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父亲!”
姬无天忽然惊呼一声,冲向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的姬沧海,哪里还有半点家主威严?他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双目无神,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听到姬无天的呼喊,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无……无天……”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姬无天扑到他身前,跪在地上,颤抖着握住他的手:“父亲,父亲,您怎么样?您……”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父亲体内那空空如也的丹田——曾经蕴藏着元婴巅峰修为的丹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废了。
真的废了。
姬沧海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天……”
他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姬无天的肩膀。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姬家还有希望!”
姬无天泪如雨下:“父亲,您别说话,我与文清老祖已经商量好了,我这就带您走,我们去孔家,孔家会收留我们……”
姬沧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孔家?
他目光越过姬无天,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孔惜云,又看向她身后那些孔家修士。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苦涩。
“孔家……好,好……”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如何不知道孔家打的什么算盘?
说是收留,实则是软禁。说是保护,实则是控制。孔家这时候伸出援手,当真是念及姻亲之情?不过是图谋姬家剩下的那点东西罢了。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因为他已经废了,姬家已经完了。若是拒绝孔家的“好意”,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离开凤梧州都是问题。
拒绝是死,接受是囚。
他姬沧海活了近四百年,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父亲……”
姬无天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道:“父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眼下的情况,前往中州是我们的最优解!孔家,已经准备和道剑宗谈和了...孔知序也前往道剑宗去了......”
姬沧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孔家不安好心?说了又有何用?
罢了,罢了。
去孔家就去孔家吧,至少能活着。至于以后……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姬文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家主……”
“文清,你……”
姬文清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家主,我知道您心中恨道剑宗入骨,可如今……我们姬家已无退路。要么举族迁往中州,要么……便只能去长柏域那边,毕竟无命少爷还在那里坐镇。”
这话落在耳中,姬沧海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沉默片刻,眼中戾气渐渐被现实压下。
中州?那确实是与虎谋皮,一旦踏入,姬家这最后一点火种,瞬间便会被孔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唯有姬无命所在的长伯域,才是眼下唯一能暂避锋芒的栖身之地。
姬沧海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文清,既然如此,那我姬家便分作两路。一部分,跟着我随无天前往中州孔家;另一部分,则由你带着前往长伯域,投奔无命。”
“是,家主!”
姬文清沉声应下。
就在姬无天与姬文清忙着安抚姬家众人之际,孔道勤快步走到孔惜云身旁,低声道:“小姐,从我刚才听到的交谈来看,姬家恐怕是打算兵分两路。”
孔惜云淡淡颔首:“道勤爷爷,无妨,只要姬家一部分的人跟着我们走就行,其他的我们就不要去干涉免得对我孔家不利!”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