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王明府?哪个王明府?”
“没听说过啊…”
之前那些名字,要么是名震江湖的侠客,要么是战功赫赫的武将,而此人,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居然能被单独拎出来?
观礼台上,节度使、巡察使、观察使、处置使们不明所以,要知道,就连整个陇右道,也只有骑兵统领周云戟一人被提及。
即便如此,陇右道节度使亦是与有荣焉。
五回县?易州最北边的那个小县?没记错的话,年年考核都是末流吧?
“边州…边县…”
“嗯,再走几十里便是旧柔然国界。”
“这位王大人,有点东西啊…”
那个穿绿色官服的中年人愣住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王”是大姓,天下姓王的县令多了去了,五回县也不止他一个王明府…不对,五回县就他一个县令,他就是王明府!
可…为什么呢?
身旁的同僚推了中年男子一把,激动道:“老王!快醒醒嘿!”
王明府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直挺挺地站着。
“王明府!”
又推了一下。
王明府晃了下神,茫然地侧过脑袋,“你…啊?”
“叫你呢!上去接旨!”
上去?
接旨?
王明府想迈步,可两条腿却极为沉重。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上次觐见陛下,是景明四年吧?那时候陛下还对他欲前往边州,感到极为痛心…
“王明府!如今天下初定,旧十二国余孽贼心不死,你去边州,无非是五回县多出一位失意文人,但留在朕身边,或可大有作为!”
当年的王明府,是个愣头青,“陛下是说,苍梧腹地的臣民,要比边州百姓金贵?其中差价几何,陛下不妨明言,臣颇有家资,补上就是了…”
一句话,怼得沈凛哑口无言。
王明府清楚陛下不是这个意思,但自己的志向,不在京城…国战余孽虽势力不小,可跟柔然相比,不过尔尔…
国战岁月,他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人心都是肉长的,如何能不痛?
他王明府是个酸腐文人不假,可偏要去当那为国守门的英雄豪杰!
王明府都快忘了曾经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今时今日,反倒拘谨了不少。
王明府低下头,盯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色官服,袖口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
他忽然很想跑,跑回五回县,跑回那个破旧的县衙,但腿脚似乎不听使唤…
“王县令。”一道温和的声音在王明府耳边响起。
一位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站在他面前,是礼部司郎中,专门负责引导封赏流程的。
“请随本官来。”
王明府呆愣愣地“哦”了一声。
他跟在那郎中身后,一步一步,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人谁啊?”
“五回县的县令,边县的。”
“边县县令多了去了,凭什么他…”
礼部司郎中瞪了议论者一眼,又温和道:“王县令莫要见怪,京城里嘴杂,今日又是如此盛典,他们难免嫉妒…”
王明府头摇成拨浪鼓,“不敢不敢…”
礼部司郎中笑了笑,“要敢要敢,心中无胆气,如何成大事?畏畏缩缩,只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明府憋住一口气,挺起胸膛,脚步也大了起来。
礼部司郎中轻咳一声,“也别太嚣张…容易惹人非议…”
终于,王明府走到了祭天台前,跪倒在那宽阔的汉白玉阶下。
“河北道易州五回县县令,王明府…”
内侍监目光落在中年人身上,确认身份后继续道:
“五回县小县,无险可守,无兵可用。柔然游骑十九次来犯,王明府率乡勇十九次抗击。”
“曾守城三日,矢尽粮绝,王明府亲冒矢石,两次中箭不退。”
“战死乡勇二百三十七人,无一人投降,无一人溃逃。”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渐渐变了…
这是什么绝世猛人?!
与王明府一同考中景明四年春闱的同窗,更是热泪盈眶。
“老王啊!老王!你以前骑马都会磨烂裤裆的啊!”
王明府跪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昔岁月。
想起第一次柔然游骑来犯时,乡勇们手里只有锄头和扁担,是他把县衙里仅有的二十把刀发了下去,自己拎着一根哨棒上了城头。
第三次,他的师爷被流矢射中咽喉,死在他怀里,临死前还在说“东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