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袋发霉的糙米、几匹粗糙的麻布扛走,店主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淌着浑浊的泪。
军营方向传来的声响,是这座死城唯一的“活力”,却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
凄厉的号角不分昼夜地撕裂空气,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如同爆豆,军官歇斯底里的叱骂声浪里夹杂着新兵不成人调的痛苦哀嚎。
这些声音混杂着,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鬼哭狼嚎,搅动着城内死水般的压抑,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缝隙。
入夜,整座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巡逻队沉重的皮靴踏在湿滑石板路上的“咔哒”声,规律而冰冷,如同死神在丈量它的领地。
城外野狗争食倒毙路旁饿殍的低狺和撕咬声,断断续续地飘来,更添几分阴森。
姚江的水流似乎也染上了不祥的暗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油污般的微光,带着一股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败气味,沉默而沉重地绕过这座正在加速腐烂的城池。
每一个蜷缩在破屋草席上的百姓,都紧紧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招来门外游荡的“黑鹞”。
姚州府衙,这座昔日象征着秩序与威严的权力中枢,如今已彻底蜕变成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森严堡垒。
原本庄重的围墙被疯狂地加高了一倍,粗糙的土石裸露着,仿佛一道巨大的伤疤。
墙头之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竹签表面涂抹着暗绿色的可疑汁液,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芒。
墙垛后,士兵们紧张地来回巡弋,弓弩永远紧绷着弦,箭镞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布满血丝,神经质地扫视着府衙外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一只夜枭的啼叫、一阵强风卷起的尘土——都可能引来一阵慌乱的、漫无目的的箭雨。
府衙深处,光线最昏暗的书房内,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却隔绝不了弥漫的恐惧。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残破字画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剑南道前节度使鲜于仲通,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困兽,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他曾经魁梧如今却只显得臃肿肥胖的身躯,裹在数层厚厚的紫貂裘皮里,像一座堆砌的肉山,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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