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眼,观察着裴徽的反应,袖中的铜钱停止了捻动,被紧紧攥在手心,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为日后推行自己的“雷霆手段”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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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徽面无表情的看了严庄一眼。
严庄顿时感到心中一寒,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已经被裴徽给看透了,刚才生出的一些想法顿时或者说暂时烟消云散。
……
……
颜府书房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誓言的火药味和那滴浊泪的苦涩。
颜杲卿和颜允臧再次走了进来。
颜杲卿看着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如血残阳笼罩下长安城的弟弟,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沉默了片刻,窗外最后几只归巢的乌鸦发出嘶哑的鸣叫,划破天际。
颜杲卿才用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又无比严肃的声音说道:
“二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你今日之选择,一字千钧。它关乎我颜氏满门百口的身家性命,更关乎这天下未来的气运走向。”
他侧过脸,直视颜真卿的侧影,一字一句道:“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一步踏对,或可力挽狂澜于既倒。然此路,必荆棘密布,凶险万分。朝堂之上,暗箭难防;疆场之外,强敌环伺;纵是殿下,其心……亦难测。”
他加重了语气,“望你……时刻警醒,秉持本心,刚正不移,好自为之!”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示,更暗含着颜家已彻底绑上裴徽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沉重现实。
家族的未来,如同此刻被血色夕阳浸染的长安城,既辉煌又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颜允臧则显得忧心忡忡,他忍不住低声道:“二哥,殿下所言,固然令人热血沸腾,可……三年三事,桩桩件件皆是天堑鸿沟。万一……万一殿下力有不逮,或……中途变卦?我颜家岂不……”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颜真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沉声道:“允臧,为官为臣,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畏难而退,因惧祸而缄口,非我颜氏门风。此诺既出,当如九鼎!纵前路刀山火海,亦当……一往无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
……
窗外的晚霞,绚烂到了极致,如同天神织就的锦缎,铺满了整个西天。
然而,在这辉煌壮丽的景象之下,长安城巨大的阴影正在急速拉长、蔓延,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光明。
马车辚辚驶过朱雀大街,车内的裴徽闭目沉思,手指依旧在膝盖上敲击着无声的鼓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严庄那充满诱惑又危险的建议。
三年之期,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悬于所有人的头顶,寒光闪烁。
裴徽能否在恪守对颜真卿的“明君之道”承诺下,完成那三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颜真卿这柄“刚正之剑”,在未来的朝堂倾轧、残酷战争和道德困境中,将斩向何方?
一切的答案,都笼罩在长安城上空那变幻莫测、既辉煌壮丽又预示着血色风暴的晚霞之中,随着车轮滚滚向前,随着时光无情流逝,等待着被残酷的现实一一揭晓。
一场以天下为注、以三年为期的豪赌,一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权力游戏,此刻,才真正拉开它沉重而诡谲的序幕。
……
……
姚州城(今云南姚安),这座曾如西南天幕上最耀眼的星辰般闪烁的城池,如今沉沦在泥泞与绝望中。
空气中弥漫的,再不是昔日茶马互市蒸腾出的茶香、马粪与皮革混合的粗犷气息,也不是蜀锦华服上沾染的温婉熏香和各色语言交汇的喧腾热浪。
初冬的湿冷,像浸透了毒液的裹尸布,沉沉地覆盖着一切。
铁锈的腥甜、汗液在污垢中发酵的酸馊、劣质桐油在火把上燃烧时喷吐出的呛人黑烟……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粘稠、更阴冷的东西——绝望。
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艰难得如同溺水。
昔日摩肩接踵的街市,如今行人稀落如秋叶。
侥幸存活的面孔,无不蜡黄枯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在寒风里瑟缩。
他们步履匆匆,脚尖几乎不沾地,仿佛身后有无数无形的、散发着血腥气的恶鬼在追逐。
商铺十室九空,门板歪斜,蛛网在空荡的货架间结网。
唯有一两家悬挂着狰狞“军需采买”木牌的铺子前,才有凶神恶煞的兵丁进出,他们粗暴地踹开库房,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