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粮令执行严苛,已覆盖荆襄主要产粮十六县,重点在杜家控制的云梦泽周边。民怨沸腾,小规模冲突已发生七起,杜家出动私兵弹压,死三人,伤数十。”
“周家船厂日夜三班倒,征调大小民船九十八艘,改造进度约三成。工艺极其粗糙,加固木板厚薄不均,床弩固定不稳,所谓‘战舰’形同儿戏,水上战力……几近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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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蒙骞手下两个百夫长昨夜为争抢一个酒馆女子,当街斗殴,死一人,伤数人,被蒙骞强行压下。”
“江鲤”静静听着,敲击窗棂的手指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不断闪烁、分析、计算着每一个信息的分量。
“卢植那老狐狸呢?”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江底的暗流涌动,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目标卢植,仍在永王府内‘养病’,深居简出,极少露面。”鹞子迅速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每日申时前后,必有密信由其贴身小厮‘卢安’送至城南‘锦绣祥’绸缎庄后院。”
“绸缎庄掌柜卢福,确认是卢氏旁支,表面经营,实为联络点。”
“我们的人成功截获过两次传递过程。信笺使用三层特制油纸密封,外层为普通家书问候,内层密信……”
鹞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极小、几乎透明的薄纸片,上面是密密麻麻、排列奇特的墨点。
“用的是‘燕山残雪’密本加密,极其复杂,非核心人员无法掌握。目前只零星破译出几个关键词:‘江南已动’、‘火势可期’、‘速决河北’、‘勿惜代价’。”
“速决河北?”江鲤敲击窗棂的手指骤然停下!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刀锋出鞘的刹那寒芒,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哼,果然如此!”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讥诮,那弧度如同死神的镰刀,“
卢承嗣这老匹夫!他是想用李璘这颗棋子,在江南点起这把虚张声势的大火,吸引我们的目光,牵制我们的力量,甚至……反咬一口!”
他几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好一个驱虎吞狼,金蝉脱壳!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叮当响!”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混乱的募兵景象,手指重新开始敲击窗棂,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分:“继续盯死卢植!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王府里送饭的丫鬟,都要记录在案,分析关联。”
“那三家豪强,特别是他们之间的钱粮往来、兵力调动、物资囤积的精确位置和数量,务必摸清!”
“杜家的粮仓,给我画出分布图,标注守卫力量;周家船厂的核心工匠名单,尤其是懂得水战器械和船只改造的,一个都不能漏!还有蒙骞,他和他手下那些蛮兵头目的矛盾,是根导火索,想办法让它‘亮’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另外,征粮引起的民怨,是上好的干柴。我们要让这火星,‘恰到好处’地飘到该点燃的地方,让该听到‘哭声’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要让江陵城内外都闻到这股‘焦糊味’。”
“鹞子”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属下明白!已在云梦泽周边三个征粮最重、杜家管事手段最酷烈的乡里,安排了可靠的‘苦主’。”
“时机一到,他们就会‘逃’到江陵城来,在府衙前和城东最热闹的市集口‘痛陈冤屈’,声音保证洪亮,故事保证凄惨动人,身上的伤也保证……触目惊心。城里的‘耳朵’,属下会确保他们‘听’到。”
“很好。”“江鲤”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混乱喧嚣、如同闹剧般的募兵点。
他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让这位志大才疏、被人当枪使的永王殿下,再尽情地蹦跶一会儿,把他的‘讨逆大业’唱得更响亮些。”
“他蹦得越高,叫得越响,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烈,越能惊醒那些装睡的人,越能让躲在幕后的狐狸…露出尾巴。”
他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长安那座森严殿宇内,年轻的郡王殿下正站在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裴徽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沉稳而坚定地划过黄河蜿蜒的曲线,最终,带着千钧之力,沉稳地落在了长江之畔,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注的圆点之上——“江陵”。
“长安的风,应该已经吹到了。”江鲤的声音低沉,如同预言,“这江陵的烽烟,烧得……正是时候。”
……
江陵的烽烟,已然点燃。
李璘在卢植编织的“大义”幻梦、世家许诺的江南王图、以及自身对裴徽深入骨髓的恐惧共同驱使下,在杜、蒙、周三家豪强基于利益而并非忠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