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卢承嗣强撑的镇定和郑元晦的失魂落魄,他眼中翻滚的情绪更多是狠厉与赤裸裸的、近乎贪婪的算计。
赵郡李氏以武传家,私兵之精锐、甲胄之精良冠绝河北,这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倚仗!
恐惧?有!想到那“按族谱点名”的屠戮手段,饶是他心硬如铁,后背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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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内部……是否有叛徒?
族谱……如何泄露?
但此刻,这些疑虑瞬间被更强烈的念头压倒:这是李氏的机会!千载难逢!清河崔氏倒了,博陵崔氏自残苟活,卢老儿也慌了神,露出了疲态……若能在这次危机中掌握主导,甚至……取代范阳卢氏那隐隐为首的地位?!
指挥权!他需要指挥权!需要整合其他几家的力量!赢了,李氏当兴;输了……不,不能输!必须赢!必须用那魔头的血,浇铸李氏新的权柄!
太原王氏大管事王珪坐在卢承嗣对面,身形瘦削如竹,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细麻布袍,与这堂内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角落里一尊被遗忘的泥塑木雕,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恐惧、绝望的汗味、粗重的喘息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双偶尔在昏黄灯光下转动的眼珠,会闪过几缕幽深难测、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精光,才透露出这具看似枯槁的躯壳内,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冰冷的算计。
太原王氏在长安城破前便以惊人的决断和近乎无情的效率,将核心嫡系、最重要的典籍财富秘密转移,如同壁虎断尾,舍弃了部分旁系与未及时撤离者,成功躲过了裴徽安排心腹严庄对王氏的致命清洗。
这份远见与冷酷,曾令其他几家暗中齿冷。
此刻密会,连一位嫡系族老都未现身,仅派他这位大管事王珪与会,其谨慎已到了极致。
太原王氏虽元气受损,但千年根基未动。
王珪此来,与其说是寻求庇护或献策,不如说是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他思考的核心冰冷而精确:如何利用其余几家的恐慌和力量?如何借刀杀人,消耗潜在的对手?
如何在这场滔天巨浪中,最大程度保存王氏仅存的元气?
那看似空洞的眼神深处,是一张精密计算、步步为营的棋谱。
他在评估,评估卢承嗣计划的可行性,评估李崇德的威胁,评估郑元晦的废物价值,评估……太原王氏下注的时机与筹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角落香炉的青烟似乎也凝滞了,不再上升,而是在低处盘旋、消散。
最终,卢承嗣那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
“诸位……”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清河崔氏,煌煌千年门楣,诗礼簪缨之族,顷刻间化为白地!尸山血海,血犹未温!长安城中,我等各家留在那里的骨血菁华,更是被斩尽杀绝,妇孺不留!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刷!此乃掘我祖坟,断我苗裔之万世血仇!”
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缓缓扫过众人惨白或铁青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黄巢’……此獠崛起之迅猛诡异,绝非常理可度!若说其背后无人倾力支持,老夫第一个不信!”
“裴徽!此獠手握强兵,击败叛军,窃据长安,如今已控制关中、中原、河北膏腴之地!与我等世家巨室素来有仇隙,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了他,还有谁能、还有谁敢如此倾力支持一个流寇,行此灭绝人寰之事?嫌疑,唯他最大!”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琉璃宫灯微微摇晃,光晕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所以,‘黄巢’绝非寻常流寇饥民!其心之狠毒,其志之险恶,欲掘我世家千年之根基,断我等血脉之传承,实乃亘古未有之大魔!此獠不死,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卢公!卢公啊!”郑元晦再也按捺不住,用绣着金线的宽大袖子胡乱擦着脸上不断涌出的、冰冷的汗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说这些……说这些何用啊!仇要报,可眼下……眼下是火烧眉毛了!那……那魔头下一个目标是谁?是我荥阳?还是博陵?”
“卢公您也说了,博陵崔氏那崔弘毅老匹夫……他……他竟狠心自焚族谱,行那断臂求生之举!这……这难道真是我等唯一的活路了吗?”他肥硕的身躯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锦袍上的汗渍又扩大了一圈,眼神涣散,“族谱……那是祖宗血脉所系,是千年传承的凭证!是神圣之物啊!岂能……岂能轻焚?!要我亲手拿起笔,颤抖着……将自己儿孙的名字从那圣洁的谱牒上涂去……我……我做不到啊!”
巨大的恐惧几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