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两种昂贵的味道,却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强烈的气息所覆盖、扭曲——那是源自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濒死般的恐惧所分泌的冰冷汗液,混杂着无法抑制的肾上腺素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的酸腐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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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的窗棂之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如同泼洒的墨汁,不见星月。
只有巡夜家丁手中灯笼那一点微弱如坟头磷火般的红光,偶尔在繁复的窗格上划过一道短暂而诡异的轨迹。
这红光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像某种不祥的窥探,每一次闪现都让堂内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预示着未知的凶险。
角落,那座青铜瑞兽香炉兀自吞吐着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婷婷,试图维持一丝世家应有的从容。
然而,这缕青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凝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吞噬、消弭,对弥漫在整个静思堂内、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沉重与绝望,毫无驱散之力。
那寒意并非来自地底或夜风,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它穿透锦袍裘衣,直刺骨髓,让指尖冰凉,让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被冰手攥紧。
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嗣端坐主位,年约六旬,骨架嶙峋,裹在深紫绣金纹的宽袍里更显清癯。
面容如同被岁月和权谋的刻刀反复削砍过,颧骨高耸,深刻的法令纹如同两道无情的沟壑,从鼻翼两侧笔直地延伸至紧绷如石的下颌。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温润如凝脂的羊脂玉佛珠。
玉珠相碰,发出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堂内,成了唯一的心跳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作为此次关乎五姓七宗存亡的密会召集者,他强迫自己挺直那根象征着千年世家魁首尊严的脊梁,维持着山岳般的威仪。
但眼底深处,惊涛骇浪正在无声地翻涌、撞击。
清河崔氏!
那冲天而起的烈焰、断壁残垣间流淌的暗红、按着族谱点名屠戮时绝望的哭嚎……这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梦魇,在他脑中反复上演,最终化作一柄冰冷彻骨、悬于整个卢氏头顶的利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刃刮过喉骨的寒意。
他脑中飞速盘算:幽燕大地的无数庄园、深藏坞堡的精锐私兵、遍布朝堂州郡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致命的漏洞!
每一个名字闪过,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
这位素以“卢半朝”之称、老谋深算着称的“五姓魁首”,此刻真切地品尝到了千年基业在脚下崩裂、摇摇欲坠的灭顶之灾。
那串象征慈悲与超脱的佛珠,此刻更像是他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荥阳郑氏代表郑元晦坐在卢承嗣左首,矮胖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堆在华贵繁复的蜀锦锦袍里。
松弛的面皮绷得如同鼓面,豆大的、冰冷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稀疏的发际线和肥厚的鬓角渗出、滚落,汇聚成溪流,顺着他油光发亮、不住颤抖的下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价值千金的苏绣锦袍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水渍。
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抽噎感,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像被猎犬逼到绝境的兔子,频频瞥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乌木大门。
他带来的消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荥阳郡内已发现数股身份不明、装备精良、骑术凶悍如狼的游骑!
他们行踪诡秘如鬼魅,下手狠辣绝不留活口,劫掠焚烧数处郑氏外围田庄……这绝非寻常流寇!
极似那魔头“黄巢”派出的探路前锋!
这个消息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口,用冰冷的信子舔舐着他的恐惧。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逃!立刻!抛弃这累赘的田宅祖业,金银细软都不要了!
将全族子弟化整为零,躲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溶洞地穴!
只要能活下去!财富与安逸早已磨平了荥阳郑氏的爪牙,面对这闻所未闻的灭顶之灾,这位养尊处优的族老,只剩下最原始、最不堪的恐惧与逃避本能。
赵郡李氏代表,族长胞弟李崇德端坐右首,正值壮年,身形精悍如铁,坐姿笔挺如标枪。
一张线条冷硬的方脸,如同刀劈斧凿,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在场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股子择人而噬的野性。
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透着一股子刻骨的狠戾。
右手食指以一种稳定得近乎冷酷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坚硬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这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