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挤压、被屠戮!
每一次绝望的挣扎,都引来更猛烈、更精准的打击,带来更惨重的伤亡。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安庆绪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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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安庆绪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和垂死挣扎的意味,他死死抓住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卫队长,“带……带两千步卒!不,一千五!给朕顶住左翼!拦住郭襄阳的枪阵!死也要给朕钉在那里!拖住他们!用命拖住!”
“赵虎!你!”安庆绪染血的手指又指向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骑兵校尉,“带五百骑!就五百!去!冲击唐军的箭阵!搅乱他们!为步卒争取时间!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
……
每一次分兵断后,都如同从安庆绪这个垂死巨人身上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这些命令,不再是战术调整,而是用忠勇部属的生命换取自己片刻苟延残喘的残忍献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忠诚的、或仅仅是慑于他淫威的将领,带着他们最后残存的、同样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部属,高喊着空洞而绝望的口号,如同扑向礁石的浪花,冲向张巡挥舞的恐怖陌刀、郭襄阳推进的死亡枪林、还有那遮天蔽日、连绵不绝的索命箭雨。
然后,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瞬间被吞噬,被碾碎,被淹没在唐军更猛烈、更高效的攻击浪潮中。
每一次短暂的、用血肉堆砌的阻滞之后,是更加汹涌、更加迫近的追击浪潮和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唐军那狰狞的旗帜离自己更近一步。
他身边的亲卫骑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还算严整的护驾队列,变得稀稀拉拉,空隙越来越大,冷风裹挟着血腥味直灌进来。
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也失去了对“皇帝”的敬畏,只知埋头奔逃,将官的命令如同掠过耳边的风,再也无人理会。
有人偷偷解下象征身份的铜制号牌,扔进路边的草丛或水洼;
有人脱下碍事的皮甲,只为跑得更快;
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匹无主的、瘸腿的伤马而互相砍杀起来,鲜血溅在同伴惊恐扭曲的脸上。
整个队伍,从“大燕皇帝”的禁卫亲军,彻底沦为了只顾各自逃命、互相倾轧的乌合之众。
官道之上,烟尘依旧蔽日,但已不再是单纯的逃遁之尘,而是混合了浓重血腥、内脏秽物、焚烧辎重的刺鼻黑烟和彻底绝望的毁灭之尘。
丢弃的、绣着“大燕”字样的旗帜被无数脚掌和马蹄反复践踏,最终深陷泥泞,污秽不堪,象征着伪朝幻梦的彻底破灭。
散落的辎重大车在混乱中被溃兵点燃,黑烟滚滚,如同扭曲的鬼魅,与漫天黄尘交织翻滚,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令人窒息的暗黄色调,更添末日景象。
几只秃鹫不知何时已盘旋在低空,发出刺耳贪婪的鸣叫,它们黑色的身影在昏黄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信使,贪婪地注视着下方这场盛大的死亡飨宴,等待着盛宴结束后的饕餮。
安庆绪佝偻着身体,几乎完全伏在马背上,沉重的金甲上沾满尘土和黑红的血痂,汗水在他灰败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更像他此刻崩溃内心的写照。
他不敢回头,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
每一次身后大地传来的震动,都像是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打在他濒临破碎的心房上。
他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嘶吼,如同魔咒般驱策着他:
逃!逃!逃向潼关!只有潼关……潼关高大的城墙……只有过了潼关……过了关就……
然而,潼关那巍峨的城门,真的会为他这个众叛亲离、丧家犬般的“大燕皇帝”敞开吗?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刚刚升起,就被身后再次爆发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唐军震天战吼——“杀安庆绪!”无情地碾得粉碎!
他的身体在马鞍上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栽落尘埃,全靠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卫死死伸手扶住。
前方,潼关那巍峨险峻的轮廓在漫天翻腾的烟尘中若隐若现,雄伟的关城仿佛矗立在云端。
然而此刻,它却如同镜花水月,隔着一条由死亡、鲜血和绝望铺就的、无法逾越的恐怖天堑。
希望,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绝望的黑色风暴里,疯狂摇曳,光芒微弱,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
……
清晨,惨白的日光如同濒死者的目光,艰难地刺破厚重如铅的云层,吝啬地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