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的血腥暗夜,正无情地降临。
烛火,在密室内不安地跳跃着,将元载和丁娘的身影投射在布满朱砂标记的舆图上,扭曲晃动,如同两尊在血色地狱图景上起舞的魔神。
长安城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在这一刻,被紧紧攥在这对既亲密无间又各怀心思的男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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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延寿坊,崔氏绸缎庄后巷。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长安城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压抑的死寂取代,唯有远处城墙方向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沉闷的鼓点以及城中零星爆发的混乱——那是叛军火箭点燃屋舍的噼啪声、百姓惊恐的哭喊——构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末日悲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石硫磺味、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以及木头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杨暄紧贴着冰冷的青砖高墙,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他身上那件白日里彰显身份的华美锦袍早已褪下,换成了一身吸光的深灰色夜行衣,布料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勾勒出蓄势待发的线条。
然而,这身便利的行头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身后,是两百名煊赫门最精锐的杀手,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呼吸几不可闻,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微光下反射出狼一般的幽冷光芒,透出择人而噬的凶戾。
更远处,另有五十人一组的杀手小队,早已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入长安各坊的阴影之中——就在刚才,他已一口气派出了三十多支这样的队伍。
煊赫门如今势力滔天,人手充裕,他本不必亲临险地,只需坐镇后方发号施令即可。
“权势?”
“呵,到了这一步,不过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父亲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裴徽殿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一切阴暗的眼眸……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今夜,唯有杀戮,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天羽门的李屿,朝天阁的王准,想必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吧?这血淋淋的投名状,谁也不敢假手于人。”
他冰凉的指尖,正死死扣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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