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我…我昨晚…又梦见我爸妈了…在泰国…出事的时候…”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被压抑了整整四年的痛苦和恐惧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地汹涌而出。他没有过多描述血腥的细节,那些过于残酷的画面只会在脑海中反复重演。但他用冰冷的词汇——“金三角”、“枪响”、“没了”、“就剩我一个”——足以勾勒出那场噩梦的残酷轮廓。他艰难地讲述着那份无法释怀的伤痛,那份刻骨铭心的恐惧,以及由此产生的、将自己封闭成孤岛的绝望决定——不婚不育。
“…李队,我不是不想…是不敢…” 林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像被撕裂的布帛,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怕…怕自己护不住…怕再经历一次…那种痛…我连自己都…都没活明白…怎么敢去祸害别人?不结婚…不要孩子…或许…对谁都好…”
老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爽朗收了起来,只剩下深沉的凝重和心疼。他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支,又递给林野一支。烟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层模糊而沉重的空气。
直到林野说完,陷入更深的沉默,老李才用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小林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野那双紧绷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厚重与不容置疑,“哥知道,你心里苦,苦得狠。爹妈的事…那是飞来横祸,是天杀的意外!那不是你的错!你听明白没?那不是你的错!”
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野的眼睛,仿佛要把这句话用力的刻进他心里。“你把自己困在那件事里,困了四年了!像…像背着座看不见的大山在走路,不累吗?心不疼吗?” 老李的比喻朴实无华,却像一把钝刀,割在林野的心上,疼得真实。
“你说不婚不育是你的选择,哥尊重你!这年头,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是个人的活法,没啥对错。” 老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像是在开导一个迷途的孩子,“但是小林,你不能因为这个选择,就把自己活成一潭死水啊!你不能让那个坎儿,把你整个人生的路都给堵死了!”
他指了指保安室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楼道和绿植上:“你看看!看看咱们这个保安队!老张、小刘、小王…哪个不是把你当亲兄弟看?有事了,大家是不是都想着搭把手?你再看看小区里!李奶奶、孙大爷、还有那些见了面跟你打招呼、信任你的邻居!你帮他们修个东西、找条狗、甚至找回个文件袋,他们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
老李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敲打一块顽固的石头:“这就是你的价值!小林!你活生生地在这里!你在做事!你在帮人!你在守护这一片地方的安宁!你是个顶天立地、有担当的好汉子!不是金三角那个只能躲在垃圾桶后面发抖的孩子了!”
“生活啊,” 老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吐出了心中积压多年的沧桑,眼神望向窗外明媚的秋阳,语气缓了下来,带着阅尽世事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它总他娘的给你出难题,但也总留着点盼头!你现在觉得一片漆黑,那是因为你只盯着那个黑洞看!你把头抬起来,往旁边看看!往前面看看!兄弟们在,邻居们念着你的好,这份工作干得堂堂正正!这不就是光吗?这不就是盼头吗?”
老李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下敲击在林野冰封的心湖上。那层坚硬的冰壳,在“那不是你的错”、“看看你现在的价值”、“这就是光”、“这就是盼头”这些质朴却滚烫的话语冲击下,终于发出了细微的、碎裂的声响。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轻飘飘的鼓励,而是将他从自我否定的深渊里狠狠拉出来,将他当下的价值——在保安队、在小区里的价值——清晰地、有力地摆在了他面前!像黑暗中的一只手,坚定地指向了除了伤痛和孤独之外,他真实拥有的东西!
林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他灰败的脸颊。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释然,一种被点亮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光。他看着老李那张饱经风霜却写满真诚和力量的脸,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嗯!”
他感激地看着老李,那眼神里有脆弱,有痛苦,但更多是找到依靠和方向的复杂情绪。老李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份无声的鼓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老李的这席话,并没有立刻驱散林野心中所有的阴霾,那沉痛的记忆和根深蒂固的恐惧也不会一夜消失。但就像在密封的黑暗房间里打开了一条缝隙,新鲜的空气和微光透了进来,带来了改变的可能。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林野依旧沉默,但那种隔绝于世、死气沉沉的阴郁感明显减弱了。巡逻时,当熟悉的邻居张阿姨笑着跟他打招呼:“林师傅,今天气色看着好点啦?”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