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谓言之不预!
房东:刘
联系电话:138xxxxxxxx
日期:2023年11月26日
月底不交租清退!
最后通牒!
像一把冰冷的铡刀,悬在了头顶,日期赫然就是四天后!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左肩断口处的幻痛猛地尖锐起来,像是被这张通告狠狠刺中。我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仅存的右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抵抗绝望的刺痛。
小陈也看到了通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操!这…这房东也太他妈急了!野哥你才刚出院啊!”
急?白纸黑字的合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在巨人城这个冰冷的钢铁丛林里,没人会在意你刚丢了条胳膊,更没人在意你这条胳膊是怎么丢的,又被标价几何。
小陈慌忙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一股久未通风的、混杂着灰尘、汗味和淡淡食物腐败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破衣柜,一张兼做餐桌的书桌。书桌上,一台外壳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静静地合着盖子。那是房间里唯一值钱、也唯一还带着点现代气息的东西,是我刚当上线路工技术骨干时,用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咬牙买的。里面存着我这些年学习的所有线路资料、技术图纸,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删掉的工作记录。
小陈把我扶到床边坐下。我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颓然跌坐。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简陋、此刻却是我唯一容身之所的“家”。墙上挂着一本撕页的旧日历,日期停留在出事那天。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喇叭和远处工地的嘈杂,提醒着这个世界的运转与我无关。
“野哥…”小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房租…咋办?六千块…加上滞纳金…”他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咋办?
我也想问。
拿什么交?
拿那条被计价为“六万八”的胳膊吗?
我沉默着,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那上面,放着一个同样崭新的、印着“洛圣都铁路公司巨人城工务段”抬头的白色信封。是出院前,段人事科派人送来的。
我伸出仅存的右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打印纸:
洛圣都铁路公司巨人城工务段
关于林野同志工伤待遇的通知
林野同志: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及你本人伤残等级鉴定结果(五级伤残),自2023年12月1日起,停发你原工资待遇,改按如下标准发放伤残津贴:
月度伤残津贴金额:人民币贰仟捌佰元整(¥2,800.00)
此款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每月10号左右发放至你工资卡账户。
请知悉。
巨人城工务段人事劳动科(盖章)
2023年11月25日
2800元\/月。
白纸黑字。
冰冷。
精确。
像一个残酷的公式,宣告了我未来人生的上限。
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投向铁门上那张同样冰冷的《催租通告》:
房租:3000元\/月(欠两个月6000元)
2800 < 3000。
一个简单到残忍的不等式。
一个连小学一年级学生都能看懂的生存公式。
我的伤残津贴,每月2800元。
而我这个狗窝的月租,是3000元。
连付房租都不够。
更遑论吃饭,吃药,活着。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如同窗外深秋的寒气,无声无息地从脚底蔓延上来,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左肩那早已不存在的断臂处,幻痛如同潮汐般汹涌而至,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和无力感。
原来,王德发那张“计价单”,周坤那“安全罚款”,孙段长那“一致通过”,都还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在这里。
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弥漫着霉味的出租屋里。
在这两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片上。
在这道用血淋淋的现实写就的、无解的生存不等式里:
2800 < 3000。
我林野这条拼死救下工友、又被段领导层构陷罚款的“贱命”,连在这个城市最肮脏角落里的一个狗窝,都租不起了。
“野哥…”小陈看着我死灰般的脸色,声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