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小的风波,却让林野真切地触摸到了改变。光伏板带来的不仅是冷气,更是时间、选择和议价权,是撬动贫困循环的支点。当他离开冷藏库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壮丽的橘红色。他回头望去,那座白色的方盒子安静地矗立在村庄边缘,屋顶的光伏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建筑,而是点亮了姆林巴未来的灯塔。
夕阳像一个巨大的熔金火球,沉沉地坠向达累斯萨拉姆港外的印度洋。海天相接处,燃烧着赤红、金橙与深紫交织的烈焰。晚霞的余晖失去了白日的暴烈,变得柔和而浓郁,涂抹在坦赞铁路达累斯萨拉姆站侧线上那十台已被“掏空”的dF4B内燃机车的钢铁残骸上。
曾经的钢铁巨兽,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驾驶室的门扉洞开,露出里面被拆除仪表后裸露的线束和孔洞。巨大的车体框架如同被解剖后的恐龙骨骼,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影子。动力室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边缘还残留着液压工具留下的清晰压痕和些许未来得及清理的油污。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混合了陈旧柴油、金属锈蚀和液压油的气息,在黄昏湿润的微风里沉淀下来,挥之不去,仿佛在为这些逝去的工业心脏唱着最后的挽歌。
拆解工作已近尾声。哈基姆和贾马尔带着一身油污,正指挥着最后一批青年进行场地清理。他们合力将最后一批拆卸下来的、状态尚可的缸套小心地搬上标有“再制造”字样的转运箱。林野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夕阳的金辉勾勒着青年们沾满油污却轮廓分明的侧脸,汗水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悠扬的哼唱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是哈基姆。他一边用棉纱擦拭着手上的油污,一边轻轻地哼起一首林野从未听过的、旋律古老而忧伤的调子。那调子仿佛带着非洲大地的泥土气息和古老部族的回响,缓慢,低沉,如同大地深处的叹息。
起初只是哈基姆一个人。渐渐地,贾马尔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粗犷的嗓音也加入了进去。接着,一个,又一个…场地里所有参与拆解的当地青年,无论正在搬运零件,还是清理工具,都慢慢停下了动作。他们转过身,面朝着那排沉默的钢铁残骸,挺直了脊背,脸上油污遮掩不住的肃穆神情在霞光中显得格外庄重。低沉而整齐的哼唱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在空旷的侧线上空缓缓流淌。
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人声和鸣。那古老苍凉的旋律在暮色中盘旋、上升,缠绕着那些冰冷的钢铁骨架,渗入它们每一个被拆卸后留下的空洞。晚风似乎也为之凝滞,只有这深沉的和声在回荡,与空气中残留的机油、金属气息融为一体。这是来自大地的声音,为这些远道而来、服役半生、最终在此长眠的钢铁巨兽,献上最后的、充满敬意的告别。
林野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感动。他看着哈基姆。夕阳将青年眼中的泪光映照得如同碎金,但那泪水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完成使命后的庄严。这肃穆的挽歌,是献给一个轰鸣时代的葬礼。
几天后,林野再次启程,目的地是姆林巴村。他要对光伏电站并网和冷藏库的稳定运行进行最后的验收。皮卡沿着铁路线行驶,当接近姆林巴村那段安装了光伏声屏障的铁路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正是清晨,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铁路旁,那道由深蓝色光伏板组成的“长墙”已经全线贯通,沿着铁轨的走向,在广袤的红土地上划出一道充满未来感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直线。无数块单晶硅板以精确的12.3度倾角,整齐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如同无数片凝固的深海,正贪婪地啜饮着非洲炽烈的阳光。
林野信步走向光伏阵列。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蒸发,空气清新凉爽。他注意到,在靠近村庄的那一侧,光伏支架兼作声屏障的复合结构板上,多了一些东西。走近细看,那深灰色的微穿孔吸音板表面,赫然出现了一幅幅色彩鲜艳、充满童趣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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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鲜亮的黄色和绿色涂抹的饱满香蕉和芒果;有憨态可掬的羚羊和长颈鹿在奔跑;还有简笔勾勒的、冒着炊烟的小房子,房子旁边画着一个白色的方盒子(显然是冷藏库),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ASANTE”(斯瓦希里语:谢谢)。颜料是普通的油漆,画风也充满孩童的天真烂漫,但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和由衷的喜悦,却透过冰冷的板材扑面而来。
林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粗糙却温暖的画作,冰凉的金属触感与画中炽热的情感形成奇妙的对比。他能想象村里的孩子们,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拿着画笔在这里尽情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