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边形,是蜂巢抵抗外界压力的终极秘密,是最稳定的力之结构。”侯赛因抚摸着廊道内壁上那蜂巢状的琥珀色补丁,手指敲击着,发出沉闷而稳固的回响。“看,现在这些根系,在给我们加固廊道!它们成了新的筋骨!”
探伤机器人传回的高清图像印证了他的话:在六边形纤维网格的引导和约束下,无数钢蓝色的麦根盘曲、绞合,在混凝土内壁形成了一层致密如钢筋网络般的生物加固层!压力测试数据显示:该区域的抗压强度,暴增了200%!自然的破坏力,在生命的智慧引导下,转化为了守护的力量。
通车一周年的庆典,比通车典礼本身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丰收的厚重。卡迪尔老人亲自驾驶着庞大的联合收割机,驶入那片曾孕育危机、如今已彻底驯服的金蓝色麦田。巨大的割台张开大口,轰鸣着,如同温和的巨兽,将波浪般起伏的“钢轨1号”麦株吞入。锋利的、由炮弹钢熔铸的收割刀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幽蓝与冷白交织的光芒,轻松地切断坚韧的麦秆。金黄的麦粒与钢蓝的麦壳碎屑如瀑布般从机器后方喷涌而出,落入跟随的卡车车厢。
就在收割机行至麦田中央时,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整个机身猛地一震。卡迪尔立刻停下机器。他跳下车,和闻讯赶来的林野、金春一起,用铁锹小心地挖开收割机铧尖碰到的硬物周围的泥土。
泥土被扒开,露出半截锈蚀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狰狞轮廓的圆柱体——那是一枚深埋地下多年的“飞毛腿”导弹的火箭发动机残骸!断裂的燃料输送管如同僵死的毒蛇,暴露在外。
“都退后!”侯赛因厉声喝道,他的脸色瞬间凝重如铁。他示意所有人远离,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那只饱经战火、能聆听死亡频率的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导弹外壳上。他屏住呼吸,整个世界只剩下金属内部的回响。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燃料舱……有东西!结晶了……是苦味酸!未完全燃烧的苦味酸炸药结晶!极度不稳定!震动和温度变化都可能引爆!”
人群瞬间陷入死寂。这枚来自过去的死神造物,竟在丰收的时刻露出了獠牙。
侯赛因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面对着那枚锈蚀的导弹残骸,再次张开了口。这一次,他哼出的不再是安抚的摇篮曲,而是一首古老、粗犷、带着强烈节奏感的库尔德碾麦调。歌声浑厚有力,带着大地的脉动和石磨滚压谷物的沉重韵律,音波穿透锈蚀的金属外壳,直接作用于内部那些敏感的苦味酸结晶。
“簌簌……簌簌簌……”
在侯赛因持续哼唱的声波震荡下,导弹燃料舱内部传来细微的、如同沙粒滚落的声音。探入内部的微型摄像头显示,那些板结的苦味酸结晶表面,正有细密的锈屑和结晶粉末在音波的持续震荡下剥落!结晶体的稳定性被声波巧妙地破坏、疏松。
“金春!就是现在!切割点:燃料舱与发动机连接法兰上方15厘米!切口角度37度!”侯赛因吼出精确指令。
金春的机械臂早已蓄势待发。末端装备的激光切割器瞬间激发,一道高能光束精准地打在侯赛因指定的位置。锈蚀的金属在高温下迅速熔融、气化。切口精准、平滑。机械钳随后探入,小心翼翼地夹住被切割开的燃料舱外壳,稳稳将其移开。
没有爆炸,只有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弥漫开来。舱内,露出了大量焦黑色的、板结的粉末——正是当年未爆的苦味酸炸药!
卡迪尔看着这些象征着死亡残留的黑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轮回的平静。他抓起一把焦黑的炸药粉末,像播撒种子一样,用力地扬撒在周围刚被收割完、翻出新鲜泥土的麦田里。
“土地会消化它。”老人声音低沉。
联合收割机再次轰鸣启动,巨大的金属轮碾过撒落炸药粉的土地。当翻耕的犁铧切开土壤,将那些焦黑的粉末深深埋入地下时,奇迹发生了。残留在土壤中的“钢轨1号”麦根,以及土壤里活跃的微生物,开始分泌一种特殊的酶。在纳吉布手持的快速生化检测仪屏幕上,复杂的分子式在飞快变化分解。刺鼻的苦味酸分子结构被酶精准地切割、转化……
“硝态氮!是硝态氮!”纳吉布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数据,激动得声音发颤,“苦味酸被分解了!转化成了……硝态氮!土壤硝态氮含量提升22%!老田!这些氮肥足够喂饱下一季整片麦田的种子!”致命的炸药,在麦根和土地的共同作用下,化作了滋养生命的养分。
落日熔金,将无垠的麦田和锃亮的钢轨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满载原油的列车再次启程,沿着坚固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