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进驻雨林的第一天,林野跟着安娜钻进了那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丛林。安娜扛着那台造型奇特的智能水位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显示着地下水位的变化。林野则提着从国内特意托人在云南选的、和海地金竹同属一科的金竹苗——这是他为了验证安娜的说法,提前做好的准备。
雨林里的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藤蔓如同无数条纠缠的蛇,挡住他们的去路。安娜熟练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在前面带路,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显然对这片雨林非常熟悉。林野跟在后面,一边小心地避开脚下的树根和滑溜溜的苔藓,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的植被异常茂盛,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零星地洒下几缕,照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幽绿的光。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鸣叫,昆虫的嗡鸣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热闹而原始的交响乐。
“林工,您看!”安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盖了几乎半亩地,气根如同粗壮的绳索,垂落在地面,深深扎入泥土。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榕树的根系附近,几根原本铺设的旧钢轨被泥土和植被半掩着。“根系发达得很,”安娜有些担心地说,“会不会影响我们新铺的路基?这些根要是被压坏了,恐怕会腐烂,影响路基的稳定性。”
林野蹲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竹片小心地刮开树根旁的泥土。湿润的土粒里裹着细碎的贝壳——这是海地的“海积土”,含盐量高,普通的植物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但榕树却长得异常茂盛。“这树是宝。”他用随身携带的卷尺量了量树围,惊讶地发现这棵榕树至少有上百年历史了,“保留它,树根能固土,还能调节微气候;砍了它,反而容易塌方。你看,”他指着树根周围被压实过的泥土,“这里的土质明显更紧实。”
安娜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地下水位上涨0.3米!”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要下暴雨了!”
林野也立刻抬起头,雨林的天空正翻涌着铅灰色的云,乌云像打翻了的墨水瓶,迅速地扩散开来,遮蔽了最后的一丝阳光。空气变得异常闷热,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要下暴雨了!”林野扯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雨林里回荡,“安娜!把竹笼抬过来!让工人们按我画的图挖基槽!快!”
暴雨来得比预报还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安全帽上,像敲战鼓,瞬间就汇成了水流,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流进脖子,冰凉刺骨。能见度迅速降低,十米开外就已经看不清人了。雨声、风声、林间的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林野站在基槽边,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震动。他看着工人们像一群在风雨中搏斗的蚂蚁,在泥泞中艰难地搬运着竹笼,把它们码成一道道临时的“墙”。竹条缝隙里渗出的水混着泥浆,在他胶鞋上冲出两道白印,越积越深。
安娜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静电的杂音,但依然清晰:“林工!姜茶煮好了,在临时帐篷里!”
林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水立刻又流了进来,冰冷刺骨。他咬了咬牙,冲进不远处的临时帐篷。帐篷是用防水布搭的,里面相对干燥一些。安娜正蹲在一张小桌子前,用一个小小的煤油灯加热着搪瓷缸里的姜茶,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依然明亮。桌子旁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鲜艳的木棉花。
“我阿婆说,木棉花败火,给修铁路的兄弟们喝。”她把热气腾腾的姜茶递给林野,茶汤的颜色浓得像蜂蜜,散发出辛辣而温暖的味道,“海地的雨比缅甸大,喝这个,别让骨头着凉。”
林野接过姜茶,双手捧着,感受着那股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他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姜味刺激着喉咙,热流立刻从喉咙窜到胃里,驱散了寒意。他看着安娜,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雨后的星辰。
“谢谢。”他由衷地说。
窗外的雨幕里,工人们的身影在晃动,像一群与风雨搏斗的蚂蚁,他们用身体挡住风雨,保护着那些刚刚码好的竹笼。林野忽然想起在缅甸时,扎伊煮的姜茶,小陶递来的搪瓷缸,玛依竹筐里的棉絮,老周怀表里的滴答声……原来无论多远,无论在哪个国度,人与人之间的温暖都是相通的,那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感觉,都是如此地熨贴人心。
雨渐渐小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工人们趁着雨势减弱,加快了施工的速度。林野站在路基旁,看着工人们用山藤将竹笼牢牢地固定在基槽里,然后开始填充碎石和砂土。竹笼的缝隙让雨水能够顺利地排出,而填充物则提供了足够的支撑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因地制宜的方法,既经济又实用,更重要的是,它尊重了自然,与这片雨林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