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转身从调度室靠墙的旧木柜抽屉里,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叠放着几张泛黄发脆的旧图纸,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你瞧,”老周师傅翻开其中一张,上面用一种深红色的笔,醒目地圈着一个区域,标注着“K83段暗河”。“七十年前,我师父他们修这段铁路的时候,这里就有一条暗河。那时候没有这些精密仪器,全靠人趴在地上听,靠竹片测水位。”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的标记,“听着水声,用竹片一点点试探,水位涨一分,石头就响一声。有时候还得用炸药去引,把暗河的走向探明白,那叫一个惊险。现在的娃,可比我们聪明多了,有这高科技玩意儿。”
话音未落,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周!阿林!出事了!暗河水位涨了!”
是岩温,那个脸膛黝黑、眼神锐利的工区安全员。他举着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众人心里一紧,几乎是同时,扔下手里的东西,冲向路基。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有些凉。
岩温举着望远镜,不断调整着角度,镜片上的水雾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哈气吹一吹。“K83+200那段,轨缝渗水变急了!像有人在地下敲鼓!咕嘟咕嘟的,越来越响!”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阿林猫着腰,几乎是贴着湿滑的地面,快速凑近岩温所指的轨缝。那里,黑褐色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冒,水面上还漂浮着一片新鲜的、带着雨水的树叶子——是上游被冲下来的。
“得测水压!”阿林几乎是喊出来的,同时迅速掏出那个智能水位监测仪。他熟练地打开仪器,取出传感器,小心翼翼地贴在湿润的轨枕侧面。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图瞬间开始剧烈波动,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红色警报:“警告!地下水位超警戒值1.2米!水位上升速率加快!”
“我的天!”小吴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修这段时,暗河就冲垮过枕木。”老周师傅摸着旁边一根老轨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痕,疤痕深可见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那时候没这机器,全靠人趴地上听——水涨一分,石头就响一声。耳朵得支棱着,心里得绷着弦。现在好了,机器替咱们听,但耳朵还得支棱着,心里那根弦,更得绷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传来:“用传统的‘堵’法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玛依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个工人赶了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编得精巧的竹筐,竹筐里装着一些看似普通的物件。雨水打湿了她的马尾辫,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明亮如炬。
“这是?”阿林疑惑地问。
玛依抽出竹筐里的一团团洁白棉絮,又拿起几根削得尖尖的木楔,解释道:“当年我阿爸修铁路,就用这个堵暗河——棉絮吸水,木楔卡缝,再浇点石灰浆,比现在用的水泥还结实。这玩意儿,遇水越勒越紧。”
阿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对!智能仪测位置,老办法堵缺口!”他思维敏捷,立刻行动起来,抄起旁边的轨距尺,在渗水点周围迅速画了个圈,动作干净利落,“小杨!快!把竹筐里的木楔和棉絮都拿来!阿强!再拉一道警示带,把人拦开!”
两个时辰,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飞快流逝。雨时大时小,山风也一阵阵地吹过,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阿林和几个工人合力,用木楔和棉絮填实了那个不断冒水的轨缝。阿林的手指沾满了黑泥,但他毫不在意,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缝隙,确保没有遗漏。填实后的轨缝处,还隐隐留着淡淡的木香,混合着棉絮的洁净气息。
玛依带着几个工人,用石灰浆仔细地刷过被水浸湿的枕木。石灰浆是现调的,散发着淡淡的碱性气味。刷过的地方,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青白色,像是给铁轨披上了一层新的铠甲。
而那个智能水位监测仪,被固定在旁边一个干燥的桩子上,屏幕持续显示着数据。水位曲线,在经历了一阵剧烈波动后,终于像一条受惊的小蛇慢慢平静下来,稳稳地停在了安全线内。
“扎伊姐!”小吴举着仪器,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兴冲冲地跑过来,“您看!水位降了0.8米!完全回稳了!”
扎伊接过仪器,屏幕上“平安”二字在雨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银镯,铜铃平安扣在动作中轻轻晃动,再次发出“叮铃”一声,清脆悦耳,仿佛回应着玛依的话语,又像是外婆玛玛依在耳边轻声叮嘱:“铁轨边的姑娘,得有声响护着心。”
她抬起头,望向刚刚修复好的那段路基。雨水洗过的铁轨,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枕木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