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底部,一张折叠的纸条露出来。林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熟悉的、歪歪扭扭却刚劲有力的字迹,是老周最后的手书。墨迹深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野:
这些是我在矿场挖了三十年的骨粉,每粒都来自被剥削的兄弟。现在,该用它们衡量真相了。
——老周”
“该用它们称量真相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野的心上。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视线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一滴,两滴…砸落在纸箱里冰冷的骨灰上。泪水迅速被灰白的粉末吸走,只留下几处深色的、小小的圆斑。泪水滴落处,那些混在骨灰里的1435纳米铁屑,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灵魂被苦涩的雨水唤醒。
林野颤抖着捧起那个装着骨灰的玻璃罐。冰冷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罐壁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窗外曼哈顿永不疲倦的、象征着另一种“运转”的微弱嗡鸣。老周用生命寄来的,不是遗物,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要他亲手去打开,去面对门后那些他参与制造的血腥真相。
“林!你看到了吗?你看!”莎伦激动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视频通话的扬声器,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哽咽。
她的脸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背景是日内瓦联合国总部某个灯火通明的大厅。人群在她身后攒动,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代表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振奋。莎伦的身后,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个视野。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份文件的最终版本标题:《全球劳工权益公平补偿修正案》。莎伦的指尖颤抖着指向下方核心条款的摘要文字,每一个单词都像被火焰点燃:
“实际所得 = 身体损伤不止 - 体制剥削系数(系数上限:0)”
“他们妥协了!林!他们顶不住了!”莎伦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系数上限!不能再超过0!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他们必须全额赔偿!一分都不能少!还要为他们的剥削,支付额外的补偿!这是掏他们的心窝子!”
莎伦的声音像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林野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力量,灼烧着他麻木已久的神经。“系数上限:0”——这简单的几个字符组合,背后是难以计数的死亡、伤残和无声的控诉,是老周和无数巴库用生命堆砌起来的呐喊。
林野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上莎伦激动流泪的脸庞,投向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曼哈顿的钢铁丛林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帝国大厦的尖顶刺向深紫色的天穹,更远处,世贸中心双子塔的轮廓依稀可辨。城市的光污染模糊了星辰,但此刻,在林野的视野里,另一幅景象正悄然浮现。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泛着幽蓝光芒的轨迹,从他的办公桌——从那个装着老周骨灰的玻璃罐——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它如同一条觉醒的光之河流,穿透冰冷的玻璃幕墙,无视钢筋水泥的阻隔,笔直地射向帝国大厦的顶端。轨迹没有停留,它划过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连接上世贸中心的轮廓,最终,它的箭头坚定地指向远方自由岛的方向,指向那尊矗立在纽约港、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
那并非由数学公式推导出的理想弹道。它蜿蜒、沉重,带着历史的伤痕,承载着无数被碾碎的生命和沉默的呐喊。它是一百年、两百年…被压迫者用血泪浸泡出来的抗争史,是此刻终于被点燃的、穿透重重黑幕的觉醒之光。林野凝视着这道只有他“看”到的轨迹,感受着它蕴含的磅礴重量——那是老周骨灰的重量,是所有矿工兄弟血肉的重量,是此刻终于被世界勉强承认的、迟来的公正的重量。
一股久违的热流,带着酸楚和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冲散了盘踞已久的冰冷和麻木。
“莎伦,”林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透过电波传递过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我们做到了。”
屏幕那头的莎伦用力点头,抹去眼泪:“是的!我们…”
“该回家了。”林野打断她,目光依旧追随着窗外那道指向自由女神火炬的幽蓝轨迹。
莎伦愣了一下,脸上胜利的潮红褪去些许,露出困惑:“回家?回哪?”
林野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装着骨灰的玻璃罐上。幽蓝的轨迹仿佛在罐内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