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下令,声音里是彻底的冷酷。
医疗监察员毫不犹豫,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基托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基托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嘴角猛地向上扯起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那双布满血丝、濒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神性的疯狂和解脱!
他用尽残存的一切意志,不再抵抗体内阵列的肆虐,反而将自身崩解的剧痛、生命的最后余烬、连同林野逆向注入的那股狂暴的电子洪流,全部引导灌注进了那个已经嵌入他存在核心的冰冷命令——
归零(ZERo oUt)!
这一次,不是干扰,不是偏移。
是彻底的、终极的崩解指令!
一股无形的、源于基托生命本源的毁灭性脉冲,以他残破的身体为核心猛烈爆发!
嗡!!!
病房内所有仪器屏幕瞬间爆出刺眼欲目的白光!连接基托身体的管线噼啪作响,爆出电火花!技术员和监察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撞飞,砸在墙壁上!
K先生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主控终端。
屏幕上,代表基托生命体征的曲线,在归零脉冲爆发的瞬间,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然后彻底消失在一片象征死亡的寂静黑暗中。
然而,在那生命曲线消失前的最后一帧,在代表殖民阵列核心状态的微小监控窗口里,那原本严密排列、闪烁着1435暗红光芒的完美阵列,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畸变!所有节点的光芒疯狂闪烁、扭曲、拉伸、然后——
所有的“1435”编码,在最后一刻,被强行覆盖、扭曲、抹除!
最终定格的画面,不再是1435的冰冷矩阵。
那是一个巨大、扭曲、占据了整个监控窗口、仿佛用垂死恒星最后的余烬灼烧出来的、无比刺眼的——
0
死寂。
病房如同坟墓,只有仪器过载后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弥漫。灯光忽明忽暗。
K先生一步步走到病床前,低头俯视着基托。那张年轻的脸庞定格在最后的疯狂笑容上,嘴角还凝固着血迹,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K伸出手,指尖冰冷,轻轻拂过基托失去温度的脸颊,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探寻?他凝视着基托失去焦点的瞳孔,似乎想从中挖掘出那个巨大“0”的秘密。
片刻,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向挣扎着爬起来的医疗监察员和技术员。
“目标生命体征消失。核心数据…部分损毁,部分强制提取成功但完整性低于阈值,‘殖民化’进程终止。”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惧,他敬畏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最后定格的巨大“0”,“最终扰动代码…归零(Zero out)。他…他把自己作为武器引爆了。”
K先生沉默了几秒,病房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0”,那刺目的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系统的精密与掌控。
“清除现场所有生物痕迹。”K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酷,如同冰河封冻,“样本残骸…送去深蓝核心‘静默深渊’实验室。最高权限解剖,我要知道那个‘0’是怎么刻进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最高等级通缉令:目标林野(LY-wilderness),代号‘护林员’。生死不论。回收所有关联数据。”
“是!”
K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转身,黑色风衣下摆在死寂的空气中划过一个冷酷的弧度,大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冰冷的灯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
病房内,医护人员开始沉默而高效地进行最后的清理。仪器被搬走,管线被拔除。基托的身体被装入专用的黑色密封袋,拉链闭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名医护人员拿起基托床尾那张被老医生修改过的、只写着标准伤情的病历卡,准备归档。就在他拿起卡片的一瞬间,卡片背面一行用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留下的字迹,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林野坐标:废土观测站 ‘归零地坐标’ , Y-0”
医护人员毫无察觉,将卡片随意地夹进了一叠文件中。
密封袋被抬上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医院冰冷的深处。
主控终端屏幕上,最后残留的窗口也已关闭。只有病房顶部的监控摄像头,那颗冰冷的电子眼,依旧在无声地记录着这片空荡与死寂。它的视野里,只有惨白的床单上,一片已然干涸的、不规则的深褐色印记。
那是基托最后渗出的血。
也是他留给这个冰冷世界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