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诊断有误,需要修正。”老医生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充满呻吟的医疗点响,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看也不看将那写着“殖民化”的纸揉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口袋!动作快得惊人。
接着他拿起笔在基托床尾悬挂空白病历卡上飞快书写标准诊断:骨折、挫裂伤、感染风险。字迹平稳专业。
然后,他俯身凑近基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糙和一种不顾一切的急促:“听着,小子。在‘殖民化’这个词跳出来之前,我的显微镜里看到了别的东西……它们在你的血里‘排队’。”
基托瞳孔骤然收缩。
老医生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刺破基托的麻木:“排列方式明确,重复单元…像某种该死的条形码!‘1-4-3-5’!清晰得如同系统生成的完美阵列!”他喉结滚动,仿佛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冒着巨大风险。“监察系统在你体内运行。它在标记你!”
医生直起身,声音恢复平常音量,仿佛只是在交代医嘱:“你需要尽快转运去中心医院处理骨折和感染。但路上颠簸,血气胸风险极高。”他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基托脸上停顿一秒,随即转身处理其他伤员。
基托躺在那里,老医生的话如同冰锥刺穿骨髓。显微镜下的1435阵列!不是幻觉,不是隐喻,是物理现实!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敌人设定的坐标!殖民化的前线不在别处,就在他的血管深处!
几分钟后,一名护士过来检查他的点滴。动作间,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被迅速塞进基托还能动弹的右手与冰冷担架床单的缝隙里。护士眼神飞快扫过周围,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担架再次抬起,准备送往等在门外的转运车辆。基托在颠簸中,用尽几乎不存在的力气,蜷缩手指,死死攥住了那张纸条。纸条边缘锐利,几乎要嵌进他冰冷的掌心。
他被抬上封闭的医疗运输车,车门沉重关闭,引擎启动。车内只有他和一名面无表情的随车医疗监察员。那人穿着类似监察员的黑色制服,但臂章是医疗十字与数据流交缠的图案。他目光锐利如探针,始终锁定在基托身上,尤其是他受伤渗血的区域,手中一个小型扫描仪闪烁着幽光。
基托闭上眼睛,忍受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对身体造成的酷刑般的冲击。汗水混着血渗出绷带。不知过了多久,监察员似乎低头查看扫描仪数据。就在这瞬间,基托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意志和力气,将攥着纸条的右手极其缓慢、轻微地移动到嘴边,借助咳嗽的掩护,嘴唇微张,舌头艰难地将那卷得极小的纸张卷入紧闭的口中!
纸浆粗糙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他不敢咀嚼,只能用唾液慢慢濡湿软化,然后,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咽了下去。喉咙火辣辣的痛,如同吞下了一块燃烧的炭。与此同时,肋下断裂处的剧痛猛地爆发,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怎么回事?”监察员警惕地抬头,扫描仪对准基托。
基托剧烈地咳嗽起来,痛苦地蜷缩,断断续续地嘶声:“……肋骨……好像刺得更深了……”
监察员皱了皱眉,扫描仪在基格胸部晃动,数据流闪烁。或许是基托的痛苦过于真实,或许是扫描结果没有显示异物摄入(那张纸条太小了),监察员最终移开了仪器,冷冷道:“坚持住,很快就到。”
基托蜷缩着,在痛苦的痉挛中,感受着那承载着秘密的纸团滑入他灼热的胃袋。那里,成了他最后的堡垒,唯一的弹药库。就在意识滑入黑暗的深渊前,他用尽精神最后一丝力气,反复烙印睡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那医生在耳边低语的两个字:
林野。
去找林野。
中心医院的病房弥漫着无菌的冰冷气息。基托的左腿被打上了厚重复杂的支架,肋下缠绕着压迫性绷带,身上连着多条管线,终端屏幕上是规律起伏的线条和闪烁的数字。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臂章同样是医疗十字与数据流图案的技术员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手中一块便携光屏。光屏显示的并非基托的生命体征,而是复杂的、瀑布流淌般的数据流,其中一些峰值旁边标注着微小的“1435”字样。
病房门无声滑开。穿着黑色监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之前的医疗监察员立刻起身,恭敬行礼:“K先生。”
K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沉睡的基托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精密仪器。“‘零点’状态?”
“生命体征稳定,但处于深度药物诱导镇静中。创伤严重,修复还需要时间。”技术员汇报,“不过,‘殖民化’进程数据超出预期。深层组织液铁离子富集率持续攀升,纳米阵列的自组织效率极高。最新的血液样本显示,‘1435模板’的复制准确率已达到99.7%。”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赞叹。
K先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灾难应急反应数据完整回收了吗?”
“正在深度清洗矿难现场数据干扰,但核心样本基托的瞬间生理反应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