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拥有极佳隔音效果的门被急促地敲响,声音里透着慌乱。
范德林被打断了演讲,不悦地皱起眉头:“进来!”
一个年轻的、穿着Gmd制服的助理推开门,脸色煞白,甚至忘了基本的礼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范…范德林先生!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他们拿着棍子…不,是木头…朝我们冲过来了!很多很多人!洪水…洪水好像也涌过来了!”
“什么?”范德林脸上的优越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愠怒,“保安呢?报警!立刻!一群乌合之众,想干什么?”他快步走向落地窗,试图看清下面的情况。
然而,当他走到窗前向下望去时,那副永远掌控一切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看到了。
汹涌的人潮,如同黑色的、愤怒的潮水,正从被洪水浸泡的、泥泞不堪的大地上奔涌而来。他们踏着浑浊的激流,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浪,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咆哮。而在这股人潮的最前方,被无数双粗糙的大手高高举起的,正是一根根深褐色的、刻满了凹槽的木尺!
那些木尺,在灰暗天光下,在翻滚的泥浪映衬中,散发着一种原始而悲壮的光芒。它们被举得那么高,像一片移动的、沉默的森林,又像无数柄指向苍穹的、寻求审判的利剑。每一道凹槽,此刻都仿佛一张无声呐喊的嘴,控诉着那38%的冰冷误差,控诉着被数据神谕夺走的一切。
范德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被他轻蔑地称为“刻槽木头”的东西,此刻承载着多么可怕的力量。那不是原始,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沉默大地爆发的怒吼!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落地玻璃上。
“拦住他们!启动最高安保程序!快!”他失态地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会议室里方才的“科学圣殿”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恐慌。
洪水,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在暴雨的催化和地势的引导下,终于积蓄起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力量。浑浊的泥浪裹挟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倒塌房屋的碎块、甚至还有不幸溺亡的牲畜尸体,形成数米高的、令人胆寒的浪墙,发出低沉的、摧毁一切的轰鸣,沿着低洼地带,以惊人的速度向着Gmd数据处理中心所在的、那片人为垫高的区域猛扑过来!它与人潮奔涌的方向惊人地重合,仿佛天地间两股同源的怒火在此刻汇流。
人潮正冲击着Gmd中心外围坚固的合金闸门和高压电网。保安们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防暴盾牌和电击棍,组成密集的防线,脸上写满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高压电网上,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发出令人心悸的威胁。愤怒的吼声、金属撞击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开门!!”
“骗子!赔我们的家!”
“拿出真正的数据!”
木尺被当作原始的攻城槌,一次次沉重地撞击在合金闸门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凹槽都在震动,木屑在巨大的力量下飞溅。闸门在剧烈的冲击下发出呻吟,却依然坚固。
就在这僵持的、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般的时刻,林野猛地抬头。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映入了那道自远处汹涌而来的、连接天地的泥黄色水墙!那水墙排山倒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速度远超奔跑的人群!
“水!大水上来了!!”林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瞬间撕裂了嘈杂的冲突声。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人群边缘炸开!前有电网闸门阻挡,后有灭顶巨浪袭来!
“往高处!往白房子顶上冲!”混乱中,有人绝望地嘶喊。
“闸门不开,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有人看着越来越近的狼墙,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野的目光死死钉在手中那根被撞得边缘开裂的木尺上,又猛地扫向旁边因洪水倒灌而水位急速上涨的、环绕Gmd中心的护城河般的深沟!浑浊的水流正汹涌地灌入其中,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几乎要漫过沟沿!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野的脑海!
“把尺子!插水里!当桨!划过去!”林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绝望的喧嚣中劈开一条生路。他不再犹豫,第一个将手中沉重的木尺狠狠插入身旁湍急浑浊的水流中!刻满凹槽的尺身瞬间被淹没大半,强劲的水流冲击着尺身,几乎要将他拽倒。他死死抓住露在水面的尺柄,身体后倾,双脚如同生根般扎进泥泞,用尽全身的力量,将木尺在水中猛地向后一划!
“哗啦——!”浑浊的泥水被尺面巨大的阻力掀起,竟真的形成了一股明显的向后推力!林野的身体借势向前猛地一冲!
这原始的、充满力量的一幕,如同点燃引信的火花!
“划!”
“用尺子划!”
“当桨!冲过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