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和另一个工友也加入了。他们负责更精细的部分——象鼻的卷曲弧度,獠牙的锋利感,战士肌肉的张力。小锤和细凿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如同疾雨敲打铁皮。刻痕在月光下并不明显,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那一道道在玻璃深处艰难延伸的白色轨迹,如同在凝固的冰河里开凿航道。
林野没有动手。他拄着拐,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站在阴影的最深处。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黑暗,紧紧盯着刻痕的进度和远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每一次榔头砸下,那巨大的声响都像砸在他的心口,牵扯着腿部的旧伤,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纹丝不动。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道尺。冰冷的尺身,仿佛连接着阿达克大哥不屈的意志,也连接着脚下这片被“标准”丈量、也被“标准”压迫的土地。
时间在“铛铛”的巨响和细密的“叮叮”声中流逝。汗水混合着玻璃粉尘,从他们的额头、脖颈滑落,留下道道污痕。手掌被震裂,虎口渗出鲜血,染红了凿柄和锤把,但他们浑然不觉。巨大的战象轮廓在玻璃基座上渐渐显现。它不再仅仅是阿达克道尺上的一个符号,它正在被赋予实体,被注入灵魂,成为反抗的图腾!每一道刻痕,都是对那条冰冷金线的控诉!每一簇炸裂的火星,都是被压抑灵魂的呐喊!
当吴哥最后一榔头,重重砸在战象怒卷的鼻尖末端时,整个图腾的粗胚宣告完成。老赵和小方他们立刻扑上去,用细凿和小锤疯狂地修整、加深、打磨细节。时间紧迫,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林野动了。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图腾的正前方。巨大的战象在朦胧的晨曦微光中,显露出狰狞而威严的轮廓。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战象昂扬的头颅,望向高悬西天、尚未完全隐去的下弦月。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般流泻下来。
时机到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腿部的剧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他颤抖着,用双手从怀中捧出那把用油布包裹的黄铜道尺。油布滑落,尺身在微光中流淌着暗沉而内敛的光泽,那1435毫米的刻度线和旁边模糊的部落图腾,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可怕。他将黄铜道尺小心翼翼地横放在冰冷的玻璃基座表面,紧贴着刚刚刻好的战象图腾下方。然后,他开始了极其细微、极其缓慢的调整。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移动着道尺的角度,几毫米、几毫米地挪动,眼睛死死盯着道尺光滑的平面。
他在寻找一个点!一个能让月光以特定角度投射在道尺上、再精确反射出去的点!
月光如水,流淌在冰冷的玻璃和黄铜上。林野的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鼻尖滴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的灰白在迅速扩大。
“林工……”小方忍不住低声提醒,声音带着焦急。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色光斑,骤然在道尺光滑的尺面上凝聚、跳跃!林野眼中精光爆射!他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将道尺的角度,最终锁定!
那道被黄铜道尺精确反射的月光,如同一支无形的银色标枪,骤然射出!它穿透黎明前的微暗空气,精准无比地打在巨大战象图腾那怒卷向天的鼻尖上!
被月光点亮的象鼻尖端,瞬间变得如同寒冰雕琢!一道更加凝聚、更加耀眼的银色光束,从象鼻尖端被二次反射、聚焦,如同被赋予了灵魂的复仇之箭,带着刺破一切的决绝,笔直地射向玻璃基座正中心——
那一道象征着绝对标准、冰冷傲慢的“1435mm”金色蚀刻铭文!
“嗤——”
仿佛能听到光芒穿透虚空的细微声响。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那道来自战象鼻尖的银色光束,不偏不倚,如同神之裁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钉在了“1435mm”那几个冰冷数字的正中心!
金线与银光,在玻璃深处无声碰撞!
殖民者的“神圣刻度”,被守护者的图腾之矛,一箭穿心!
“成了!”老赵压抑着声音低吼,激动得浑身颤抖。
小方和其他人死死捂住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林野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看着那道钉死在“1435”中心的银色光束,看着月光下轮廓愈发清晰的战象图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他缓缓地、艰难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梁。
天光,就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第一缕金色的朝阳,如同熔化的黄金,猛地跃出地平线,瞬间泼洒在巨大的玻璃基座之上!
奇迹发生了!
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