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黄铜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带着阿达克大哥不屈的意志。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在他死寂的心湖中骤然炸开!清晰,决绝,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广场边缘那些巨大的、尚未安装的庆典装饰——几根被遗弃的、用于临时支撑广告牌的粗壮合金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光泽。像等待被唤醒的兵器。
“走。”林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石之音,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去哪?”老赵一愣。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拄着拐,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顿,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那堆废弃的合金管走去。背影在喧嚣的庆典背景中,显得孤独而决绝。
老赵、吴哥、小方,以及后面几个离得近的工友,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火焰。没有犹豫,他们默默地跟上林野的脚步,像一支沉默的军队,脱离了那片被“圣光”笼罩的欢乐场,走向阴影里的钢铁丛林。
深夜。庆典的喧嚣早已散尽,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巨大的玻璃基座表面留下模糊的倒影。白日里那璀璨夺目的“1435”金线,此刻在黑暗中沉寂,如同一条冰冷的金属蛇,盘踞在晶莹的玻璃深处。
几道敏捷如狸猫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广场边缘临时设置的围栏,迅速融入基座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是林野、老赵、吴哥和小方,还有另外两个最靠得住的兄弟。他们脸上都蒙着深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林野放下肩上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截沉重的合金管——正是白天那堆废弃物的一部分。还有几把合金凿子,凿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以及几柄沉重的大号合金榔头。最下面,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是那把黄铜道尺。
“就这里。”林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他指着玻璃基座朝西的侧面,那里背光,阴影最浓重,且远离路灯。“开始。按我画的线。”
他蹲下身,不顾腿上传来的尖锐刺痛,迅速而无声地从工具袋里拿出几根粉笔头。借助微弱的月光,他眯着眼,用那双在钢轨和精密图纸上练就的眼睛,极其专注地在冰凉光滑的玻璃基座表面上勾勒。他画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个巨大、繁复、充满原始力量的轮廓——一只昂首阔步、长鼻怒卷、獠牙如戟的非洲战象!象背上,隐约可见手持长矛的部落战士轮廓。这正是阿达克那把黄铜道尺上,在1435刻度线旁,承载着阿达克遥远故乡记忆与不屈灵魂的古老图腾!
这个图腾的线条,林野早已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对着阿达克的道尺,用指尖一遍遍描摹,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他将其放大,赋予了它抗争的意志。
“吴哥,老赵,凿大轮廓!小方,小陈,凿细部线条!老王,放哨!”林野的指令简洁清晰,带着战场上指挥官般的冷冽。他将一把沉重的合金凿子递给老赵,凿子入手冰冷沉重。
老赵和吴哥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绝。他们选定了位置,老赵深吸一口气,布满老茧的大手紧握凿子,将其尖端稳稳地抵在林野画好的粗犷线条上。吴哥则高高举起了那柄沉重的合金榔头。
月光下,吴哥的身影如同拉满的劲弓。榔头带着全身的力量和积压的怒火,划破寂静的空气,狠狠砸下!
“铛——!!!”
一声尖锐、高亢、如同金石断裂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宁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刺眼的、耀眼的金红色火花,在凿子尖端与玻璃接触的瞬间猛地炸开!如同黑暗中爆裂的星辰碎片!照亮了老赵坚毅的脸庞和吴哥绷紧的臂膀!
这声音太大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方握着凿子的手猛地一抖。放哨的老王紧张地望向四周。
“别停!”林野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低沉却带着一种压碎恐惧的力量,“这是我们的战鼓!让他们听!”
“铛!!!”
又是一榔头砸下!火花再次爆溅!
“铛!!!”
“铛!!!”
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撞击声如同远古部落祭祀的鼓点,带着一种原始、蛮横、不顾一切的力量,在寂静的城市中心轰然炸响!每一次榔头落下,都伴随着玻璃基座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和那令人心悸的金石交鸣!每一次火花炸裂,都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沉默而狰狞的脸庞,照亮他们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这不是悄无声息的破坏,这是一场宣告!一场用钢铁撞击玻璃、用火星点燃夜色的战斗宣言!
老赵的手臂在巨大的反震力下酸麻,